我见郎君多妩媚_冯青淮【完结+番外】(156)

  “什么玩具?”

  太子笑道:“鸠车,一会儿拿着路上玩。”

  幸姐疑惑:“路上?爹也和我们回扬州吗?”

  太子教她:“是回燕京。之前和你说过的,又忘了是不是?”

  幸姐转了转眼珠子,低头呼噜呼噜喝碗粥,放下碗迫不及待地问:“爹爹,我去拿鸠车?”

  太子点点头:“叫陈斐给你。”

  幸姐已经将他惯用的人认了个齐全,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用完早膳果然便动身,淮安知府带领下僚全副礼仪跪送。

  绍桢先上了车,幸姐正专心致志地趴在榻上玩耍,手里推着个小车,青玉质带沁色的两只斑鸠,雕刻得十分饱满,鸠车玉轮则是六瓣花叶,很有巧思。

  过了片刻,马车开始动了,太子也没上车,幸姐才有些疑惑地问起来:“爹爹不和我们坐一块儿吗?”

  第214章行舟

  绍桢趁机教育她。

  “你爹爹是太子,身份很尊贵。我们私底下可以不用顾着那么多,在外面就要尊敬他。比如坐车,他的车乘,一般人是不能坐的,坐了就是藐视,会被治罪。幸姐不能对你爹太随意,除了撒娇的时候,其他场合要时时敬重他,知不知道?”

  万一被有心人捉住小尾巴,对女孩子可能是致命的。就算她是郡主,以后是公主。

  幸姐似懂非懂点点头。

  清晨的凉爽淡去,渐热起来,车厢里添了冰块解暑。

  到了一处分岔口时,她们所在的马车却和前头人分道而行,过了片刻停下来。

  绍桢掀开车帘,才发现他们处在一片隐蔽的树林之中,跟车的几个侍卫警觉地注意着周围环境,她心知不对,不动声色掩上车帘,将幸姐搂了过来。

  马车却在此时剧烈摇晃了一下,绍桢重重撞在车壁上,顾不得疼,连忙低头看幸姐。

  外面响起刀剑拼搏之声,幸姐捂着腮帮子睁大眼睛,一声不吭地缩在她怀里。

  外头沸反盈天,马儿的高亢嘶鸣、刺客的怒骂、短兵相接的金戈声,将原本寂静的树林闹成一锅乱粥。

  绍桢捂住幸姐的耳朵:“别怕,他们不敢进来。”

  幸姐用力点点头。

  果然不过片刻,外面金戈声停止,有人站在车窗下沉声回禀:“夫人,刺客已经全部毙命。”

  绍桢隔着车帘吩咐:“照你们爷之前吩咐过的,该做什么做什么。”

  那人应是,幸姐则哇地一声哭起来,伸出手掌给她看,掌心上摊着三颗带血的牙齿:“娘,娘,我掉了好多牙。”

  绍桢哭笑不得,连方才的紧张都消失不见了,找出水囊给她漱口,边拍边哄:“不怕不怕,以后还会再长的啊。”

  幸姐好半天才减小哭声,太子又出现了,掀开车帘,望着里头便是一愣,道:“幸姐受伤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幸姐复又哇哇大哭,将那三颗牙齿给他看:“爹,我的牙齿……流了好多血……”

  太子又接着安抚,幸姐被哄够了才抽抽搭搭止了哭,绍桢看着太子沾了血迹的白金二色织锦遍地袍服,问道:“前面有刺客?”

  太子颔首:“冀王派来的。”深深看了她一眼。

  绍桢移开视线。她先引出来的事,暗害太子未遂,冀王得而复失,冒险刺杀,他反而在前头吸引注意,让她和幸姐在后头躲避……

  唉。

  ……

  过了淮安进徐州,太子忽然下令弃车登船,转水路进京。

  马车驶到了徐州码头,绍桢才知道这个决定,愣了愣问他:“我没和你说过幸姐晕船吗?”

  太子倒不看作是什么大事,吩咐下属的间隙回答她:“船开得平稳,也有郎中随行,不会有事的。”

  绍桢心里起火,幸姐身体才养好一些,坐船不是故意折腾她吗?何苦要让小孩子受累。

  太子注意到她的脸色,摆手让人退下,同她解释:“皇上龙体有恙,我必须尽快回京。离宫时日太久了,皇上虽然收到我的亲笔信,架不住朝廷宗藩见不到我人影,妄加揣测,动荡朝局。若是平日,我就任你安排了。”又握了握她的手。

  绍桢憋闷不已,若说要她带着幸姐另外坐车,也是白费口舌,怏怏地嗯了一声。

  江面上停泊着两艘五桅红漆大帆船。

  幸姐倒是欢快,已经忘了之前坐船那两日的不舒服,牵着娘亲的手噔噔踩着红漆船梯,上了船后望着码头上乌压压跪了一大片的人群:“他们是谁?”

  绍桢眯眼望着官员们的袍服补子:“应该是徐州府衙的大小官员。”

  幸姐不感兴趣,看她爹还有些时候上船,拉着她娘进船舱玩。

  船很大,分了两层,绍桢让幸姐住在第一层正中的舱房,这里是船身摇晃最轻微的位置,又将所有大夫叫来问话。治晕船的药材倒是很充足,还有许多药丸子,她稍稍安心。

  几日精心照顾下来,幸姐晕船的症候很轻。

  从徐州登船,日行千里,路经济宁、聊城、临清、德州、沧州、天津,最后到达通州。

  到德州时,太子的腿将养得半好,彻底不用轮椅,绍桢多半夜里都睡不够,只能白天补眠,日上三竿才能起身。

  水路远非陆路可比,从济宁南下,走了将近两个月才到淮安,如今从徐州北上,过山东仅花费十余日,中秋前一天已经过了天津。

  中秋毕竟是很重要的节日,就算在旅途中,船上仍是热闹了一番,晚膳整治一桌宴席,绍桢被迫喝下好几杯酒,晕晕乎乎地又是被折腾到几乎天亮,醒来时已经过午时了。

  太子等着她用午膳,坐在桌旁看奏报。

  宿醉十分难受,喝了醒酒汤也无济于事,绍桢揉着额头,左右看看也没见着幸姐,问他:“你女儿呢?”

  太子一笑:“和丫鬟玩去了。”放下奏报,盛了一碗党参乌鸡汤递给她:“用膳。”

  绍桢喝了一口,有点甜腥气,滋味怪怪的,只喝了半碗,就着鸡髓笋和风腌果子狸吃了碗红稻米饭。

  不一时,丫头收拾了碗筷退下,白郎中进了舱房,跪下请安。

  绍桢还以为是给太子看的,听见他的吩咐才知道是自己要看诊。

  郎中摸了半晌的脉,转头回禀:“夫人脉象有力康健,并无不妥。”

  太子眼底微沉,叹了口气:“我看她这几日没什么精神,开个补气血的方子吧。”

  郎中应是退下。

  绍桢不想在这房中待着,起身便往外走,太子在她身后提醒:“快到通州了,别在甲板上玩太久。”

  绍桢在幸姐常去的地方走了一遍,没看见人影,回了趟她的舱房,布置精美的房里悄无一人,更别提小女孩的身影。

  她疾步出屋,才意识到伺候幸姐的几个丫鬟都不见了,问走廊上看守的侍卫:“郡主呢?”

  侍卫低下头:“卑职不知。”

  这么大的船,三步一个守卫,幸姐还能丢了不成?

  第215章摊牌

  绍桢冷静下来,踅身回了房,太子仍旧坐在那里看奏折,眼都不抬地问:“怎么又回来了?”

  绍桢望着他:“我没看见幸姐,你将她弄哪里去了?”

  太子恍然道:“哦,我都忘了。幸姐一早下了船,让陈斐带着先行进京去了。”手上奏折还翻了一页。

  绍桢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把夺过他的奏折,狠狠扔在地上,怒道:“你又弄什么幺蛾子?这些天我随你折腾,也够你消气了吧?好好的将幸姐送下船去做什么?她痊愈后还没离开过我,在外头哭怎么办!”

  太子则是平和淡定地起身,一边弯腰去捡奏折,一边不以为然道:“小孩子哪有不哭的。七岁也该懂事,我都跟她说好了。倒是你太过溺爱,慈母多败儿。”吹了吹黄封上的灰尘,往案几上一丢。

  绍桢气得牙痒痒:“你为什么将她送走?”

  太子笑了笑,耐心十足的模样:“你是不是忘了?幸姐是你哄着我偷偷抱出宫来的。现下端本宫里还躺着个替身呢,瞒一阵就算了,总不能瞒一辈子。幸姐总不好跟着你我一道回宫吧?”

  绍桢一呆:“我要进宫?”

  太子稀奇道:“你和幸姐一样失忆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你在济宁的差事收尾,便跟我回东宫。莫不是要出尔反尔?”

  之前的话怎么能当真?

  绍桢着急起来,下意识高声道:“我不进宫!”

  “由不得你,”太子哼笑一声,“没出这回事,我还能纵容你。如今还能放着你在宫外逍遥自在?幸姐刚出生时,我就想着让你进宫了。是你好说歹说死活不肯,我才歇了念头。如今正好,你信心十足地将官儿也给辞了,倒省了我的事。”

  绍桢手心冒了点汗,飞快服软:“是我错了,我都是骗你的,只是想着先稳住你,将幸姐送出宫来。进宫什么的,不是我的真心话,不能作数。”

  太子微笑:“所以呢?管你是不是谎话,既然说出口了,便要承担后果。你一门心思要踹了我,完全没想到会失手吧?我算算,从当时回京找我要人,到你再去济宁,起码提前一个月就想好要怎么杀我了,竟然能装得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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