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郎君多妩媚_冯青淮【完结+番外】(115)

  绍桢见状,直接扑在了张鼐身上。

  “你给我住手!听见了没有!”

  傅成穆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让开。”

  绍桢没听见,只是见他停了杖责,才双手颤抖地拨开张鼐冷汗打湿的额发。

  他脸色惨白,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是痛苦到了极致。

  绍桢半哭道:“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张鼐努力发出声音,甚至微弱地笑了笑,极力安慰道:“我没事……是我该受的。”

  绍桢却没听清他的后半句,转头怒视傅成穆:“你凭什么打他?!”

  院子里方才还围着的人已经在傅成穆的示意下渐渐散去。

  人群中的王明镜见状,总算敢大着胆子,叫了几个人一齐将张鼐抬下去医治。

  傅成穆见院子里没了别人,一把将绍桢拽进屋,沉声道:“这小子尊卑不分,竟敢上你的床,老子打死他都是轻的!”

  绍桢将将站稳,噎了一下,声音更大:“那也是我叫他上的!你还打他,难不成也要来打我?”

  傅成穆有些怀疑地看着她:“是你叫的?你还知不知道廉耻了?”

  绍桢高声回呛:“我今年二十岁,大好的年华,要个男人怎么了?!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我既然能认你,也能翻脸不认人!”

  傅成穆紧紧皱眉:“你一个女孩儿,怎么能说如此不知羞耻的话?”

  “我怎么不知羞耻了?我也没像你们男人一样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的!不过是和张鼐过一夜而已,你情我愿,碍着谁了,用得着你这么来指责我?”

  “此事若是传出去,你的脸面还要不要?早上还说要做官,若弄出个私通护卫的名声,你怎么在朝堂上面对别人?”

  “我又不是傻子,当然会瞒着了!你只是我哥哥,又不是我爹,手别插这么宽!哼,张鼐还是我爹指给我的呢!”

  傅成穆听她提到张世钦,顿了顿,生硬道:“长兄如父,由不得你胡来。”

  “你少来!我才认你当哥几天呢?你想拿这个架子来教训我,我告诉你,没门!张鼐是我的护卫,要打要骂要训责,那是我这个当主子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插手了?我都舍不得打他一下,你就趁我不在将人打得半死不活,傅静渊,你真是个好哥哥,好大的威风啊!”

  傅成穆被她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为了一个护卫,这么和我顶撞?连张鼐都知道你是女子,为什么瞒我这么久?”

  绍桢难得见他这么颓丧,不由得偃旗息鼓。

  “他们都陪我很多年的,你这么问都不问我就打他,我肯定受不了的。再说,也不是我主动告诉他,是之前意外暴露的。我身边的人,除了二娘和纨纨,只有他知道了。”

  王明镜在门口听着他们像是吵架完了,才敢走近一些,小心回道:“张大人,张鼐的伤势没什么大碍,都是皮肉伤,将养个把月就好了。”

  绍桢松口气,刚刚要应声,就听傅成穆冷笑:“这姓王的难道不知情?”

  绍桢再次噎住,抹了把脸:“我这个情况,总要有个知情的大夫看身体吧?不然叫我满天下地胡乱找大夫把脉吗?你能不能清醒点?”

  她说完,提声叫王明镜过去,有些疲惫道:“行了,你快离开济宁了,我不想和你吵。你去和张鼐道个歉,我就原谅你了。”

  傅成穆僵了片刻,还是起身,没走两步,忽然问:“你们这样,多久了?”

  绍桢有些不耐烦:“一天!昨晚是第一次,就见鬼被你撞见了。”

  傅成穆语气里明显的不相信:“这么巧?”

  绍桢也失了呛人的心思,只好耐着性子道:“对。王明镜说我阴阳失调,汤药丸子都不管用,找个男人,疗效才最好。张鼐知道我的身份,又是知根知底之人,只有他符合了。”

  傅成穆稍微点了点头,又狐疑道:“不对。未婚女子,就算阴阳失调,怎么会需要男人医治?若有此事,该有多少女子要被浸猪笼了。我从未听闻过这种疗法。你还有其他男人?”

  绍桢迎着他的目光,忽然古怪地笑了笑:“是啊!你还想打他吗?那我举双手双脚支持呢。就怕你不敢。”

  傅成穆盯着妹妹:“是谁?”

  绍桢无所谓地指了指北宸的方向:“紫禁城,东宫。”

  第157章治水

  傅成穆当然是打不了太子的。

  他问得此话,又觉惊愕,又觉意料之中。沉默半晌,低声问:“在京城的时候,你问我要那验亲的方子,是给谁用?”

  绍桢默然。

  既然是哥哥,又知道了这些,也不用瞒着他了。

  她轻轻道:“东宫大郡主,是我的女儿。当初生下来时,朱载诜将她和二皇孙,把他们调换了。去年我无意见到了大郡主,才开始怀疑这件事。后来悲怒成疾,不能再见二皇孙,才来济宁养病的。”

  傅成穆愕然。

  ……

  兄妹俩相聚了一段时日,傅成穆离开济宁时,绍桢没有去送,她又被赵总河点名去勘测水文了。

  秋老虎还没过去,一连几日都是大晒的晴天,这晚却下起了雨,翌日一早醒来,暴雨滂沱,比昨晚犹甚。

  赵总河站在房檐下看了一会儿雨势,回转身来:“今日暂停视察。”

  正炯炯盯着他的一众官员们险些不顾体面地欢呼起来。

  连日田间地头实打实地走访,又是这么热的天儿,一众文官都是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哪里吃得消?

  这下可好,感谢老天爷赐雨,总算能歇歇了。

  赵总河威严的目光环顾一圈,缓缓道:“既免了出门,便趁今日将此前的资料整理起来,也商量如何治理。下午若是还有雨,便各自歇着。”

  几句话将他们的热切打消了一半。

  绍桢当然也在此列。不过好歹下午还有盼头,因此也不算十分气馁。

  用过早膳后,众人在客栈的花厅环坐,赵总河倒不拘束尊卑,让他们各抒己见。

  历来治河,修缮河防,加固堤坝,总是在此基础上运作,众人的提议也逃不开这两条,只是围绕着修多长的河防,建多高的堤坝争论。

  大家闹哄哄地谈了半天,绍桢一句话也没说,有个同僚眼角瞥见她,大声问道:“张馥堂,都说你算术了得,正是因为这点才来了济宁。你说,归仁集的堤坝修四十里还是六十里?”

  将矛头指向了她。

  绍桢见赵总河也在等着她的回答,便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道:“我倒是另有一个主意。”

  她将自己来济宁之后做的笔记拿出来:“我到济宁时间不长,也是第一次接触治水。说得不妥当的,还望诸位同僚海涵。”

  “从我大明开国以来,黄河年年决堤,堤坝年年加高,河流改道也是家常便饭,劳民伤财。我翻遍黄河治水的记载,从开国至今,缕堤加高五十丈,遥堤加高八十丈,甚至还有堤坝加高了两百丈的。”

  “这一带地处平原,肆无忌惮加高堤坝,是饮鸩止渴。黄河为何称黄,皆因携沙太多,流经平原,水力不够,黄沙无力往前,滞留于此,经年累月越积越多,河床随之抬高。若是能将黄沙清干净,才算釜底抽薪。”

  有同僚不以为然:“你说得太轻巧了。黄沙淤积谁都知道,要说清理,谈何容易。难道发动民工下水除沙?百姓也不是傻子。”

  绍桢反问:“视若无睹,继续加高堤坝,来日河床超过两岸地面,成了地上河,要如何处理?那才是为时已晚。”

  有个年长的同僚道:“形成了地上河,那就废弃这段河道,另取其它。古往今来,都是这么做的。另辟蹊径固然值得赞赏,但是治水这样的大事,还是稳妥为主。”

  绍桢并不赞同:“哪里有那么多合适的地段新做河道?那些地段的百姓又有何错,要背井离乡迁去它处。”

  最开始反驳她的同僚皱眉:“那你说要如何?”

  “束水冲沙,”绍桢一字一句道,“我翻过前代魏朝的治水方略,魏朝末年,有位姓潘的官员提出‘以河治河,以水攻沙’并加以尝试。据古籍所言,成效显著。只是王朝末路兵荒马乱,这番成就并不引人注意,潘氏触怒将领被杀,他所著详细经策也下落不明。”

  “那你还说什么?”同僚不解,“具体的法子都失传了,难道要在这个节骨眼尝试古方?钦天监已经上书了,今年明年雨水远超往年。”

  绍桢看向赵逢辰:“我想尝试一二。只要测算出当地水力,便能估算出多大水流足以冲走河沙。到时一切明了。”

  另一个同僚惊诧道:“测算水力,这可不是儿戏。黄河水象多变,稍有不慎便会出意外。何况情形复杂多变,日期和时辰都能影响水力,一年三百六十日,哪一个才够格做标准……你能算出来?”

  绍桢不敢打包票,还是看着赵逢辰:“总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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