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郎君多妩媚_冯青淮【完结+番外】(10)

  马车猛地急停,她被惯力带得差点摔下来,立刻挑开车帘询问:“怎么回事?”

  车夫也是一脸惊疑不定,朝她递来个物什,一头雾水道:“方才有个汉子拦路,小人刚停下来,他塞了这东西就跑了。”

  绍桢诧异地接过来,是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她展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几个蚊蝇大小的字。

  “九月初十,承光亭候张姑娘大驾。”

  她心头猛地一跳,立即抬头:“人呢!”

  车夫不解地指了指某个方向:“往那边跑了。”

  绍桢举目望去,茫茫雨幕中,哪里还有人影?

  她闭了闭眼:“……回去吧。”

  马车继续驶动,绍桢坐回矮榻,喉咙忽然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有什么热热的液体从喉咙流了出来,她下意识低头,那液体便滴到了地上铺着的绒毯中,是一摊鲜血。

  ……

  “脉象虽浮而数,然尺部沉实有力,并无大碍,你不用紧张。”槐花胡同的纪宅中,王明镜诊完脉沉稳道,“至于呕血,血沫色泽鲜艳而无凝块,并非内腑破损,是为地面硌伤胃络,兼之受惊,气逆血涌所致。”

  绍桢一路上吐了快两大碗血,脸色格外苍白,疲惫道:“不会有后遗症吧?”

  王明镜摇摇头:“取三七粉三钱合藕节炭煎服,三日即可化淤止血,七日不可习骑射,待云门穴疼痛消退,也就痊愈了。”

  张绍桢颔首,不愿再折腾,打发个小厮回侯府带话,今晚就在此处歇了。

  屋里安静下来,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九月初十是秋狩之日,秋狩历来都在西苑举行,西苑的白塔南山,有座八角亭叫承光亭。

  这人到底是谁?

  无论如何,总算有眉目了。

  **

  到了九月初十,绍桢作为东宫伴读,跟着太子一起去了西苑。

  狩猎开始前,皇上按照惯例赐宴,皇家宴会一般都流程复杂,耗时极久,等到祭祀典仪完毕,皇上离席而去,她便端起桌上酒杯往身上一倾,骑装顿时污了一大片。

  她起身去太子席旁告罪,小声说:“殿下,我去换件衣裳……”

  太子看了她一眼,同样小声道:“换完就回来,别乱跑。”

  她点点头,悄悄离开了宴席。

  ……

  承光亭人迹罕至,远离了赐宴的喧嚣,瑟瑟秋风掠过山林,平添一分寒意,远远便望见那边有人等候。

  绍桢思忖片刻,从贴身佩戴的荷包中倒了一粒药丸服下,深吸一口气,朝承光亭走去。

  到了近前,她才发现亭中那人是个穿着朴素、相貌普通的男子,瞧着应当是护卫仆役之流,见她过来还拱了拱手请她坐下,她不由一怔:“你的主人呢?”

  那男子一言不发。

  绍桢左右环顾,亭中央的石桌上摆了茶点,甚至还是热腾腾的,她有些猜不透那登徒子的意思。

  亭外下起了细雨,林中起了白雾,她再次警觉起来,眼角忽然瞥到那男子腰间佩着的短剑,那剑鞘上刻着一个隶书体的“许”字。

  绍桢眼眸微眯。

  亭外骤然响起马蹄声。

  第11章灭迹

  张绍桢猛地回头看去,便见许良谟翻身下马,神态间从容自若,大步流星地进了亭中。

  “桢表妹,又见面了,”他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的神色,“如何,可有猜过是我?”

  绍桢慢慢抬起眼:“你想让我做什么?”

  许良谟啧了一声:“我要是你呢,这时候就得装蠢,说不得还能搏一点怜悯。太有心眼的姑娘,实在不讨喜啊。”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桌前,提起小壶斟了一杯茶水,好整以暇地朝她比了个请的手势:“既来之则安之,喝茶。”

  绍桢站了片刻才开口:“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引而不发,留到今天才和摊牌?”

  许良谟只笑盈盈地指着那杯茶水:“来,吓坏了吧,喝口茶润润嗓子。”

  绍桢如何敢碰?

  她一动不动,许良谟便叹了口气说:“好歹我也替你保守了这么些日的秘密,你不拿出点诚意?我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惹恼了我,说不准火气上来,扯开你的衣服就绑到猎场中央去了。”

  绍桢眼睫一颤,终于伸出手将那杯茶接了过来,低头啜了一口。

  许良谟摸着下巴,轻佻而放肆地打量着她,忽而起身走到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耳垂。

  绍桢身上一颤,反射性地要退开,肩膀却被重重一按:“别动。”

  她浑身僵硬,感觉着那只手一寸寸探过自己的眉眼、鼻梁、嘴唇,渐渐往下,冰冷如毒蛇般的手落在肌肤上,引得她剧烈战栗,几乎要尖叫,喉咙却像堵住似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绍桢随身携带的匕首、箭簇、袖刀,一一被搜了出来,全数由那个随从取走。

  许良谟笑道:“表妹真是有备而来。姑娘家家的,这么粗鲁做什么,待在闺房里好好学你的女工不好吗?咱们是表兄妹,若没有这一出,说不准还能亲上加亲,何至于短兵相接。”

  绍桢缄默,兴许是那杯茶的作用,她的手脚正在失力,温顺地任他将自己全身摸了一遍,这才低声道:“你已经检查过了,可以回答我了吧。”

  许良谟笑而不语,观赏着她惊慌又强装镇定的小脸,忽然伸手将她束发的簪子拔了下来。

  乌油油的长发瞬间散开,流水般垂泄在肩头,衬出一张海棠般清艳妩媚的脸。

  许良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绍桢心尖狂跳。

  他却只是随手将那螭虎玉簪放在了桌上,捏着她的下巴一寸寸地打量,笑容放肆起来:“果然是女子,我竟眼拙这么多年,世人都是傻子,哈哈哈……”

  绍桢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果然”?他不是早就知道她是女孩吗?为什么用这种确认的词?

  许良谟却目光一厉,骤然掐住她的脖颈,盯着她的眼睛阴恻恻道:“欺君之罪啊,太子都替你瞒着,还有谁知道你的身份?有没有叶雍淳?赵弘鄞为什么成天围着你?你和他们都有苟且是不是?说!”

  绍桢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整个人如坠冰窟。

  太子?

  喉咙间剧痛无比,她挣扎着掰他的手,断断续续道:“你知道,我是太子的女人,你敢这么对我,就不怕……”

  许良谟沉沉冷笑起来:“你真以为太子靠得住?”

  他没有否认!

  他根本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到太子,为什么确信她是太子的女人?

  她一向行事谨慎,除了醉酒那晚,根本不可能被人察觉秘密,他只会是那晚才发现她是女子。

  为什么,为什么……除非,那晚轻薄她的人就是太子,而许良谟在外窥伺!

  绍桢痛苦地喘息:“松手,松手,你想……杀了我吗?”

  那个一直沉默的随从忽然低声开了口:“少爷,您冷静点,留着她还有用。”

  许良谟猛地松了手。

  绍桢狼狈地摔倒在地,剧烈地喘气,沙哑道:“这是欺君之罪,我求你,不要说出去,我也可以和你……”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头,因为窒息而通红的脸颊艳如桃李,眼眶也泛红,浓密的睫毛上含着泪,她就仰着这样的小脸朝他膝行着爬过来,哀哀哭道:“求你别说出去,要我做什么都行。”

  许良谟阴冷地盯着她,身体却一动不动,仿佛等待懵懂白兔送进嘴的毒蛇。

  绍桢爬到他脚下,试探着抓起他的手,见他没反应才将嘴唇凑上去亲了亲。

  许良谟骤然暴起,扬手扇了她一个巴掌,轻蔑道:“荡妇。”

  绍桢捂着脸眼冒金星,还没回过神身上便一沉。他压了上来。

  那个随从再次开口:“少爷,时间不多了……”

  “滚!”许良谟怒吼一声。

  绍桢在炽热的亲吻中寻出一丝缝隙,哀求道:“我不想有别人看着,让他走,让他走好不好?表哥,表哥……”

  许良谟随手抄起桌上的杯子,往外砸了出去:“滚远点守着!”

  绍桢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余光瞥着那个随从已然消失在密林中,白皙纤细的手臂悄然伸向石桌,摸索片刻取到太子送她的那只玉簪,紧紧握在手中,将末端对准许良谟的后颈狠狠一扎——

  噗呲一声,滚烫的鲜血泼了她满头满脸,眼前鲜红一片。

  许良谟的身体一僵,有些迟钝地伸手朝后一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你……”

  话音未毕,他仰面倒在了地上。

  绍桢不敢迟疑,握紧簪子又朝他的心口、脖颈补了几下,溅了一身的血。

  她匆忙掩起衣襟,静悄悄地朝那随从离开的方向走去。

  **

  山雨寒凉,山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枯叶,绍桢快步行于山林之中,湿透的衣袍紧贴着肌肤,寒冷刺骨,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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