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忠的话让周粥打消了偷船的念头。
如果要的人不多,她还能打包几个专业人士跟着上船,可要二十来人,这上哪才能凑得够?
楚凌骁看出了周粥的想法,道:“渡口里的人肯定是够的,问题是要如何进到里面去,想要进去就得先解决外面这些人,否则就只能考虑私渡了。丁叔,这边私渡的商船靠谱吗?”
丁大忠犹豫片刻,说得很保守:“早些年确实有几家信誉比较好的船商,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确定。”
“怎么说?”楚凌骁看向周粥。
周粥想了想,道:“做两手准备吧。李大哥,鹏举,你俩陪着丁叔到私渡走一遭,看看那边的情况,我们则是继续在这边盯着,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是。”
“去的时候小心,别让泽南军发现了,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
丁大忠自己就会骑马,倒是不需要谁载他走。不多时,三人三马悄悄从山后离开,其余人则是继续留在原地等待。
等待的过程中枯燥而又漫长,因为不能被人发现,所以他们只能啃着之前准备好的干粮。
王鹏飞从来就不是个能够耐得住性子的人,早就借着“熟悉环境”的理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他也不是个乱来的人,所以周粥没有多管。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消失的王鹏飞又出现在了山头,冲周粥招手:“姑娘,姑娘!”
“怎么了?”
“就我们来的那条路,我看到了八个人,正运送一辆粮车过来。那是泽南军的队伍,咱们要不要干一票?”他的眼神亮晶晶的,一副兴奋无比的样子。
“额……”
周粥的大脑有几分宕机了。
换做是以前,她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想法,哪怕是当初逃离香玉楼时为了自保,踢翻了那辆装着食物的小车都会感到愧疚,可现在……她竟然觉得这件事十分可行?
泽南军,当初在磐石坞的时候可是跟她有旧怨的。
那会儿那个吴子昂带着一张嘴就想要把磐石坞拉到义军的阵营去,她好心放他离开,对方却不依不饶,哪怕是用阴招,也要拿下磐石坞。
如果不是磐石坞同时被几方势力所觊觎,她也不会选择金蝉脱壳,这会儿还在坞堡里过着舒舒服服的小日子。
从那个吴子昂的做法来看,这个泽南军的行径也并非全部正义,反而还打着为老百姓好的旗号,遮掩他们所做的恶事。
既然并非完全正义,那不同阵营的人都各自有理,没有对错、高下之分,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光凭这一点,她抢了他们的粮食都是白抢。
而且他们的粮食确实消耗了不少,一路上都没什么机会补充,干了这一票,接下来很长时间都不用担心饿肚子的问题了。
只不过,王鹏飞的武力值比他哥来说差远了,连张一石的弓都拉不开,周粥根本不指望他能在其中起什么作用,于是望向楚凌骁。
“楚公子,你可愿带人走一遭?若是不愿,我不强求。咱们的粮食省着点吃,完全足够走到岭南的。”
楚凌骁没有推脱:“没问题,放心吧!”
他说着就要带人走,但被周粥叫住:“等等。”
楚凌骁停下步子回头看她。
“若是可以,还请公子不要杀死那八人。他们毕竟是江南道的百姓,兴许只是为了一口饭吃便加入了义军,甚至连战场都没上过,死在这里太可惜了。可以将他们绑回来,等咱们走的时候再放他们离开,这样一来,便不用担心他们通风报信了。”
周粥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可是……一方面她于心不忍,另一方面,她相信楚凌骁的武力值。这可是个百发百中,还在重伤情况下杀死一头大棕熊的猛人。
楚凌骁看着周粥眼里的忐忑,嘴角勾起一个愉快的笑容,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意一挥,潇洒道:“小意思,等我回来。”
第90章 抓回
过去不到半小时,楚凌骁就带着一串人回来了,就跟当初周粥他们被二皇子的私兵堵个正着,带回去时一样的,人连着人,跑都跑不掉。
那八名押运粮食的泽南军成员一个个垂头丧气的,仿佛天塌了一般。
“幸不辱命。”
楚凌骁冲周粥笑了笑,将牵在手中的绳子绑在了附近的树上,找了个小孩在旁边盯着,只要他们乱动就会发出报警,而王鹏飞则是在一旁跟他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们吹嘘自己刚才的英姿。
“我上去就是一个鞭腿,直接将走在最前面的人扫倒在地,然后我就扑到他背上,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远处一青年听见了嘲笑道:“是啊,你上去就是一个鞭腿,没踢到人,但是把对方吓了一跳,套到石头摔倒了。然后扑过去,对面一滚,你只来得及扯到他的裤子,把人家裤衩子扯了下来。那人屁股上有个大黑痣,不好意思叫人看见,就拽着自己的裤子,你也不放手,一直往下扯,确实是牵制住了一个。”
王鹏飞冲对方怒目而视,但那青年是他哥的好友,是磐石坞中少数几个愿意跟随周粥离开的人之一,完全不吃他这一套,还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王鹏飞的弟弟妹妹听了之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说呢,我哥啥时候这么厉害了,原来是这样!”王鹏飞的弟弟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
“王!鹏!升!我掐死你!”
打不过哥哥好友的王鹏飞决定拿弟弟开刀,随即开启了一场追逐战。
周粥看了打闹的两人一眼,默默地来到了那一行人身边。
“你们都是泽南军?”
为首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已经被打怕了,虽然王鹏飞是个捧哏,但那个模样最俊俏的却是个狠人,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上呢,他们就已经倒地上了。
所以周粥问话后,他立即开口:“是……”
但他看见旁边的同僚拼命给他使眼色,于是到嘴的话,硬生生地拐了个弯:“也可以不是。”
旁边的人心如死灰,翻了个白眼,不再动弹。
“那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周粥又问。
老实人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犹豫了一下,决定如开口:“各位好汉,如今江南道这么乱,大家都只想混口饭吃,你们想问什么,我们知道的都说,但之后能不能留我们一条命?我们保证,之后一定离这远远的,再也不来这边了!”
“你放心,我们不想取你们的性命,否则不会多此一举将你们全部都带过来,随便留一个活口就行。不过为了不让你们走漏风声,我们只能在离开前才放你们离开。”
听周粥这么一说,这八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不杀他们就好,只要还活着,什么都好说。
“多谢姑娘仁慈,您想做什么,我们兄弟几个一定配合!”
“所以你们是泽南军的人,没错吧?”
这次他们不耍心眼了,老实道:“我也不算说谎,我们是想要加入泽南军,不过要有人引荐才能进去,我们这些没有人引荐,为了一口饭吃过来投奔的人,只能被分配到一些杂活,勉强混口饭吃。”
“干杂活能出来押运粮草?”楚凌骁突然开口道。
别的东西他不知道,但军队里的事务他十分清楚,押运粮草这种事是重中之重,非信任之人不可派遣,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杂役能够接触的事务。
“这位爷可能不清楚,泽南军如今正在扩大地盘,大家都在卯足劲挣功勋,像这种内部押送粮草的小活儿不算功勋,根本就没人看得上,这才轮到我们这些人。”
周粥看向楚凌骁,楚凌骁点了一下头。
确实有这种可能,毕竟这押送粮草是在势力范围内,就算有功勋也是那些拿下渡口的人得到,跟这些押送粮草的人没多大关系。
周粥又问:“渡口这边的情况持续多久了?泽南军是如何打算的?”
“这个我知道!”另一人抢答道。
他担心这个人把所有的消息都说出来,他们没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到时候周粥他们反悔不放他们离开。
“上头想要拿下这个官渡是想借助官渡的船北上,打北边的渡口一个措手不及。如果能够将北边的渡口拿下一个,那接下来打下那个地方就容易了。所以上面的命令是尽可能说服这里的官差,让他们加入泽南军,这样更能方便我们行事。如果没算错的话,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
五天,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难怪这么多人围着渡口里的那点人,他们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原来是因为泽南军打着招募他们的想法。
但就为了这几十个人,动用这么多人围着,他们不觉得浪费物资吗?
这个主意应该不是那个吴子昂出的,毕竟那个吴子昂口才很不错,若是放到现代,妥妥的一个传销的好苗子,可惜遇到的是周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