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日的调查，我发现他们借着江南道天灾四处抓捕民众，灾民中的青壮被他们留下充军，老人成为仆役，妇幼则是根据其颜色或卖掉，或留用。至于你们，应该是被当成路过的行商了。”
“行商他们也抓？”周粥瞪大了眼。
这种做法，跟土匪都差不多了，甚至还涉及了人口买卖，这当真是一个未来的储君能够干出来的事吗？
他不上位还好，他若是上位，只怕又是一个五毒俱全的暴君。
“当然抓，养兵需要银子，二皇子的母族实力虽强，但这么多银子流向江南，还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的。但他们若是伪装成山贼就不一样了，抓捕行商以及路过的贵人，向他们的家人勒索财物后再杀人灭口，如此一来，谁也不知道银子去了哪里。”
怪不得，他们都跑了，这些士兵还不愿放弃，专门派人到那条小道上的出口来捉他们。
对此，周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感叹道：“希望最后上位的不是这位二皇子吧！大皇子虽然平庸，好歹不会做出这种草菅人命的事。”
周粥感叹完却发现楚凌骁听到大皇子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她心中生起一个不好的预感，问：“这大皇子不会跟二皇子一样吧？我记得他二人都不是皇后娘娘所生，大皇子好歹占了个‘长’字，只要他不乱来，不需要做什么都会有朝臣愿意支持他，难道他也搞这些小动作？”
楚凌骁捏紧了拳头：“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原本。
用这个词的话，那情况估计就不太妙了。
果然，楚凌骁接下来的话，直接刷新了周粥的三观。
“幼年时，大皇子曾来拜访我楚家，希望楚家能够站到他一方，但我楚家是保皇党，虽然确实更看好大皇子，但家父依旧拒绝了他的拉拢。再后来，我的父亲、叔叔伯伯、哥哥们，相继死在了边疆，我以为那是我们楚家人的宿命。
可就在我此次被流放离京前，母亲和嫂嫂终于忍不住对我吐露实情。
出战前，父兄已经发现了端倪，然而战事紧急，他们来不及细细查探，只能将情况简单告知母亲和嫂嫂，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这些年，母亲和嫂嫂一直在暗地里查找当年的真相，终于找到了一丝端倪……”
想到临行前，母亲和嫂嫂哭着让他走了就别回来的场面，楚凌骁心如刀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周粥说这些，但过去与她短短的相处中，他发现周粥并没有其他人那样对皇权的敬畏之心。
再者，这些话就算传出去也无所谓，大皇子和二皇子早已将他视为了眼中钉。
此次江南赈灾银钱丢失的责任被如此顺利地推到他身上，这其中未必没有大皇子的推波助澜。
“别担心，丢失数额如此大的赈灾钱粮，该是死罪。皇上既然没有直接下令处死你，说明他对你楚家的威望十分忌惮，哪怕为了你楚家过去立下的功劳，也不会对你母亲和嫂嫂怎么样的。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活下来，活下来才会有希望。”
听下来，周粥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大宁朝迟早要完。
还好她提前跑路了。
岭南天高皇帝远的，哪怕新旧朝代更替，也不会对这边造成多大影响。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住楚凌骁的手腕，将他握紧的手指一根根从衣摆上掰开，放出被他捏变形的衣服。
楚凌骁的耳根忽然爆红，不敢挣扎，但也不敢让周粥继续抓着，而是使用巧劲从周粥的手中挣脱出来，又担心周粥尴尬，将话题引回了眼前二皇子的私兵上。
“我省得的。调查清楚那支私兵的情况后，昨日我试着偷偷放了一批灾民出来，但很快就被他们抓回去了。于是今日我设计让他们与泽南军的其中一支队伍起了冲突，他们不得不派兵支援。
这一次，我将被他们抓去的所有的灾民都放走了。这是大事，若是让其他人知道这边的情况从而追查，几个头都不够二皇子砍的，因此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分出兵力来追你们了。”
“既然目的地都是岭南，你要同我们一起上路吗？”
楚凌骁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好。”
他如今，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对于那些被二皇子的私兵抓去的灾民，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那些私兵留他们有用，不可能直接杀死他们。
若是大量尸首被发现，只会激化江南道与朝廷之间的矛盾，引来更多、更强的军队进行剿匪，到时他们也无处藏身。
知道楚凌骁这个武力强大的救命恩人要加入他们后，队伍里的人都欢呼起来，感觉自己的生命安危得到了保障，脸上的愁云消散了不少。
但新加入的楚凌骁又给周粥他们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我听那些士兵讲，不久前，东阳县出现疫病，情况控制不住，县令下令封城了。如今大家对那边避之不及，无人敢靠近。如果不走东阳县，绕开的话，得多走上三四天的路。”
绕路都还好说，他们带的粮食足够，起码在路上不会被饿死。
但重要的是，周粥没记错的话，这个东阳县两面，刚好是丁大忠圈出来的泽南湖和潞水城的势力范围。
虽然不是核心区域，但遇到他们的几率将会大大提升。
周粥犹豫了一下，道：“不绕路，直接从东阳县这边过。”
第83章 拦路的树
或许其他人对瘟疫避之不及，但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周粥却知道，瘟疫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们并不是直接进城，而是从城外路过，只要不直接接触到那些病人，几乎不会得病。
再加上一些其他的防范，周粥有把握带着大家安全穿过东阳县。
但说起治疗，她就无能为力了。
瘟疫有很多种，伤寒、鼠疫、霍乱、疟疾……哪怕在确定病种的情况下，她也没办法，毕竟专业不对口。
这种东西，等它爆发了再去治很难，但在出现之前提前预防就很简单。
她将队伍中会针线的人召集到了一起。
“大家听我说，我们接下来要路过东阳县，但如今东阳县内爆发了疫病，咱们需要准备一些防止疫病传播的东西。”
被叫过来的人听见瘟疫，瞳孔猛地一缩。
限制于这个时代的科学认知水平，大家对瘟疫的印象还停留在“神明降灾”和“邪魔入侵”上，很多情况下，得了疫病是治不好的。
或许有些人因为抵抗力强撑了过来，但大多数人都死在了这上面。
比起去岭南这个流放之地生活，大家更害怕这种无法解释的情况。
“大家不要担心，还记得在坞堡时我提出的那些要求吗？我之所以让大家勤打扫、保持环境卫生、加强通风，让大家喝煮开的水，其实就是在防止疫病发生。
只要我们把预防这一块做好了，就不会被瘟疫传染。
但是这次毕竟要从发生疫情这么近的地方路过，我们必须得加强防范，所以之前那些还不够，需要再做一些准备。”
说着，周粥将口罩的做法告诉了他们。
古代没有现代的技术，无法制造出过滤病毒的材料，周粥便让大家用质地更密的布料。
口罩由四层布料制成，外面的两层是固定的，缝成方形荷包样，带着粗线，能够挂在耳朵上。
中间的两层则是能够拆卸的，其间夹上草木灰，方便随时更换滤芯，还能反复利用。
楚凌骁也跟着大家一起做，而且动作十分娴熟，不比周粥慢多少。
周粥缝完两个，拿过楚凌骁做的一个口罩仔细看，针脚细密，稳稳当当，用着完全没有问题。
她揶揄道：“没想到楚小将军也会做针线活。”
楚凌骁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根再次红了，低着头不看周粥，道：“年幼时跟着父兄到边关生活过一段时间，那边条件比较差，大家的衣物、鞋子破了都是自己补的。”
“那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周粥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比起姑娘来说差远了。”楚凌骁道，“而且，我也不再是将军了，你别再那么叫我了。”
“那不一样。”周粥道，“在我心中，你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将军，那个邓元不过是朝中空食俸禄的蛀虫罢了。只可惜，生不逢时。”
在古代这样的情况似乎很多，华夏上下五千年，仔细算下来，能够善终的名将竟然数不出几个来。
多少将领在沙场上拼搏一生，最终落得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结果。
而那些个侥幸逃过杯弓蛇影的，又似乎命犯七杀，刚成就一番事业便英年早逝。
如果活在现代……也不敢说活在现在一定就好，但起码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楚凌骁不说话了，就埋头一针又一针地缝着口罩，只是那泛红的耳根和抿着的双唇出卖了他不平静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