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粥拍了拍这位大叔的肩:“不用做什么保证,若是遇到生命危险,各自逃命便是。”
这一下,丁大忠更感动了,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活到四十多岁,他并非第一次遇到灾年,但过去无论哪一次,受灾都没有像今年这么严重,朝廷的赈灾队伍来的也还算快,熬过这几个月基本上就能恢复日常的生活。
可是今年,江南道绝大部分区域都遭遇了水灾,造反的人也数不胜数,他们一家甚至差点饿死……
有了这十张饼子,节约一点吃,他们一家起码能多活一个月。
次日一早,天刚亮,大家就醒来了。
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大家轮流在河边洗了个澡,身上松快不少,休息得也比之前好,精神十足。
虽然怀中和身后多了十个饼子,但这都是粮食,给他们带来了足足的安全感。
而且因为昨日将超过五天份的粮食烙成了大饼,饼子的重量由人所均摊,马车轻了一些,速度竟然比昨天快了一些。
“绕过前面那个山头,咱们就能回到官道上去了。”丁大忠道。
小路虽然避过了那些人,但路崎岖弯绕不好走,赶路的速度不比官道。
等他们上了官道,速度又能快上一截。
“好。”周粥点头,“那上官道之前咱们先休息一会儿,上了官道后加速赶路,趁早离开金鸡县的范围。”
又走了一截,大家找了处阴凉地休息。
周粥的脚又酸又痛,之前没条件,昨天借着洗澡的机会她就看了,脚底早就磨破了皮,黄色的粘液已经干涸在白色的袜子上。
但大家都是同样的走,而且她还是队伍的核心,若是表现得太过脆弱,容易动摇军心。
她只能让绿荷拿了药,将脚缠起来,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车上。
队伍休息到下午四点左右,重新开始赶路。
然而他们刚来到汇入官道的岔路口处就感觉到不妙,因为不远处竟然有几个骑着马的身影。
是昨天那群士兵!
他们竟然抄着官道,提前来到了路的这一头堵他们,看起来已经等很久了。
“跑!”
李三刀反应最快,他举着周粥的腰,直接把她送到了马上:“王鹏举,你带着姑娘离开,我断后!”
他说着不等王鹏举回应,已经翻身骑上另一匹马朝着那几人奔去,想要靠自己一个人挡住那些士兵。
“呸!你怎么不带?”王鹏举把视线移到自己弟弟身上,“鹏飞,你带着姑娘走,我跟李三刀一起拦住他们。”
他说着骑上了另一匹马。
队伍中能骑的马总共就四匹,其余的马都用来拉车了,这下一下就占了三匹,还有一匹被王鹏飞的一位好友抢到,也带着武器追了上去,还有其他有一定战斗力的人都留了下来,其余人皆扭头就跑。
这是他们早就讨论好的应对方法,他们讨论的时候并没有想过真的能够用上,谁想这竟然成了让自己家人脱身的机会。
王鹏飞翻身上马,腿在马肚子上一夹,马如离弦之箭般朝远处奔去。
他跑了还不忘喊:“大家快跑,别让他们追上!”
然而他刚跑了一段路便停了下来,看着前面超过五十人的队伍,眼中出现了绝望。
“投降吧!投降还能活下来。”周粥道。
穿越到古代,她多次遇到危险,早已有了死亡的觉悟,此时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她知道,这一天或早或晚,迟早会来临。
但还有个可能……
这里是江南道,是她那便宜爹的地盘,而这些士兵显然不是什么私人的势力。
有没有可能,借着她那便宜爹的名号,能让他们放大家离去?
就算因此而回到周家,就算事后可能会贪墨被满门抄斩,或者因为二皇子夺嫡失败被一起清算,那也无所谓了。
两人停了下来,周粥带着王鹏飞一起下了马。
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思考着一会儿应该怎么开口,才不会激怒他们。
哪怕是当阶下囚,好歹也得给自己争取更好的待遇。
马匹停在周粥面前,刀光先一步抵在了周粥和王鹏飞身上,晚来一步的其他人都吓得停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领头人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算你们还算识时务。都老实点,带着你们的东西,跟我们走。”
等周粥一行人回到路口处,李三刀和王鹏举等人也都被抓了起来。
但他们几个战绩斐然,打伤的士兵不止一人,但因为对方人数太多,而且又都是练过的,最终不得不败下阵来。
第80章 一箭封喉
不知那群士兵出于什么原因,对于死伤了他们十余人的李三刀和王鹏举并没有就地杀死,而是准备把他们一起带走。
李三刀和王鹏举看到周粥等人都被带过来时,眼中满是丧气之色:“姑娘,我们……”
他的话才起了个头,一条鞭子就划破空气抽到了他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为首的骑兵冷漠道:“禁止交头接耳!”
两队人马汇集,清点了人数,连小孩在内,整整三十五人,一个不少,被周粥他们丢弃在路上的物资也被收拢了起来。
两名士兵收到吩咐,拿着麻绳过来捆人。
轮到李秀儿时,周粥走上前道:“这位军爷,孩子还小,需要人照顾,我们女人没有反抗能力,若是绑上,说不定还会影响行动,反而耽误大家时间,不如就别绑了吧?”
捆人的士兵做不了主,回头看向领队,领队打量了一眼细胳膊细腿的周粥,又看了看队伍中其他的女性,不耐烦道:“算了,老的,小的,还有女的不用管,把男的捆起来就行。”
“是!”
一行人很快就被绳子穿成了串,由一名骑兵领着,老人、女人和小孩则是老老实实地走在旁边。
周粥有心想要打探消息,但现在的情况由不得她开口。
可要是不管,等被关进了丁义口中的那个山谷中,入口被把守着,他们就未必能够出得来了。
如果要逃跑,就必须在路上想办法。
大家顺着官道往回走了一截,前方一名士兵御马而来,小声对领头的人说了几句,领头人回头看了看队伍,分了三分之二的人跟着刚来的那名士兵离开了,只剩下十来个人看着周粥他们。
这十来个人中,大部分还是刚才被李三刀和王鹏举打伤的,事情一下子就出现了转机。
只要想办法将李三刀和王鹏举身上的绳子解开,他们大概率能够逃出去。
想到这里,周粥牵着李秀儿不动声色地朝丁大忠靠去。
丁大忠虽然才四十出头,但多年的劳作让他看起来跟五六十岁的老人差不多,因此是少数几个没有被捆起来的男性之一,谁能想到这么个老人过去曾经走过镖呢?
因为周粥的动作很慢,看起来是不经意一般,而且她靠近的是老人而不是被捆起来的青壮,因此士兵们就算看见了,也没有说什么。
丁大忠自从被抓后,便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知道,这件事怪不了周粥,就算他们今天不被抓,迟早也会被饿死。
而且那条路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知道,昨日他们借助石头拦住了追来的骑兵,那些骑兵就能借助交通的便利提前到路口处去等他们,除非他们不从那条路出去。
但那条路本就是镖局和行商们为了逃税走出来的,不从那里出去又能往哪走呢?
没走多久,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撞了两下。
他回头一看,周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旁,但她并没有看向他,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
丁大忠眸子往下垂,看见了撞他那东西的一部分,那是一个手柄。
这是……
他还来不及多想,周粥就继续将东西往前递了递,丁大忠下意识就把东西接了过来,藏在了宽大的袖子里。
他仔细一摸,这竟然是一把匕首。
“一会儿找机会解开李大哥和王鹏举的绳子。”
双方擦肩而过时,细小如蚊蝇般的话传入丁大忠的耳中,他即刻精神了起来。
是啊,刚才几十个人他们不是对手,可现在那些人走了大半,而且看情况,不会再掉头回来了,剩下这些刚才还受了伤,这不正是给他们的机会吗?
不过,有一人必须解决。
丁大忠看向走在最前方的领队,眼中出现一丝狠厉。
年轻走镖时,他手头多多少少也沾了血,后来赚到了钱,金盆洗手,回家讨了媳妇,生了孩子,便再也没有接触过那方面的事,只是偶尔跟几个老兄弟喝喝酒,聊聊天。
若只有他一人,死也就死了,可现在,他的妻子、儿女全部在这里,他不能拿自己一家人的性命去赌那个极小的可能,他必须要想办法将他们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