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粥用余光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女孩,被男人逼得不断后退。
这个男人刚才吃了那么多,没了这一口饼子还能活,可那小女孩要是没了这一小块食物,说不定都撑不到下一个小时。
然而,她的后方很快被一棵树挡住,躲无可躲,无奈上前一膝盖顶在了对方最脆弱的部位。
可周粥这具身体实在是乏力,一击之下,那个男人并没有因此而失去战斗力,疼痛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随手抓起地上的树枝就要往周粥身上扎来。
混乱中,周粥被人撞到好几次,现在手都还在止不住地颤抖,根本无法夺刃,只能选择伸手去挡。
伤在手上总比伤在身上好。
但是,就在那树枝快碰到她的手时,那个男人突然就飞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满了络腮胡,恐怖的疤痕从右眉眉尾一直延伸到左边的下巴处,满是凶相的脸。
“你没事吧?”络腮胡问了一句。
周粥摇了摇头,随后,她的怀中被塞入一个小小的孩子,还有几个半腐烂的野果。
“帮我看好她。”
络腮胡说完转身朝那些动手的人走去,那些人显然知道他不是个好惹的,立即作鸟兽散。
他追了几步,见追不上后,便不再浪费体力,选择折返。
此时,周粥已经把仅剩的那一小块饼喂给了孩子,又把野果腐烂的地方去掉,给她喝了点果汁补充水分,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爹!”
看见络腮胡回来,小女孩向他伸出了双手。
络腮胡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又帮周粥捡回刚才被扯落的衣物,递给了她:“方才多谢你了。”
“这是我的职……”
周粥习惯性开口,但很快就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人民警察了,而且在帮人的过程中还差点把自己一起搭进去,让被帮助人的父亲相救,一时间脸上有些发热。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她改口道。
然而络腮胡的眼神却很认真:“我家人都死完了,只剩这唯一一个女儿。那一口干粮至少能让她多活两天,我会报答你的。”
长衫被流民撕扯的时候,裂开一个口子,但是不影响继续穿。
周粥将衣服重新穿好,与络腮胡交谈起来。
对方叫李三刀,在逃荒之前是个屠夫,父母和妻子在逃荒的路上不幸去世,如今与女儿李秀儿相依为命。
他听闻这边山上有坞堡,只要干活就能混口饭吃,所以就来碰碰运气。
吃完野果和那一小口饼子,李秀儿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但还是蔫蔫地蜷在父亲的怀里。
三人又休息了一会儿,脱离大部队结伴而行。
顺着山路一直去,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周粥在高大的树木中隐约看见了高大的土墙,看着甚至比县城还要雄伟一些。
坞堡,终于到了。
走出山林,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草棚,这里已经有上百灾民在他们之前抵达了,而且还搭建了临时住处。
然后才是城墙,城门上刻着三个大字——磐石坞。
坞堡的城门很小,门边站着手拿兵器的守卫,十分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城墙之上还能看见人影走动。
显然,这个磐石坞不怎么欢迎外来人员。
然而就在三人一筹莫展时,城门忽然打开,几个身着褐色布衣的人推着一辆小车显露身形,周围的灾民们带着嘈杂的声音一哄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李三刀将女儿往周粥怀里一塞,转眼就跑出了十来米,原地只留下他的声音:“我去抢位置,你带着秀儿慢慢来。”
第5章 磐石坞
李三刀身形雄伟,哪怕饿了这么久,体重大幅降低,也依旧比普通人高出一头。
有他打头阵,三人很快就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粥。
磐石坞放的粥也很稀,看着跟福珠县那边差不多,估计是比着那边来的。
如果分量太多,就会有太多流民涌到这里来。
如果分量太少,流民可能会因为太饿而闹事。
周粥走了大半天,除了那碗野菜粥之外,就只吃了一个烂了大半的野果子,肚子早就饿了,一口将热乎乎的粥喝完,肚子这才稍微有那么一些饱腹感。
不过她知道这只是假象,粥里并没有多少粮食,她的肚子是被水撑饱的,要不了多久又会饿起来,就像之前一样。
于是她看向了贴在城门边上的告示。
就像之前所听说的那样,坞堡这边想要吃饱,就得去干活。
告示上招收各种临时工:
绣娘、纺织娘、浣衣妇这三种是指定女性,工作一天的报酬是十文钱,不包吃住。
陶匠、铁匠指定男性,工作一天的报酬同样是十文钱,包吃不包住。
还有就是苦力,没有写工作内容,但男女不限,男的十文,女的七文,包吃不包住。
看起来待遇还不错的样子,不过十文钱的购买力在城里也就只能买五个炊饼,现在在坞堡中,肯定是买不了那么多的,多半刚好能够一个人一天的生活所需,顶多能余下一点点。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比福珠县县城看起来要好。那边只会施粥,并不会给灾民提供工作机会。
原身因为是妾室的女儿,为了能够嫁个好人家,从小练了一手相当不错的绣工,哪怕在江夏都小有名气,周粥准备去应聘绣工试试,应该不会很累。
李三刀不认识字,周粥便把告示上的内容告诉了他。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先找个落脚之处安顿下来,别看现在天气晴朗,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下雨。
在这里只要愿意干活,大概率是不会饿死的,但要是淋雨发了热,那可就不一定了。
周粥想了想,道:“我身上还有二十文钱,我看看能不能跟他们买把像样的工具。”
李三刀惊讶地看着她,他回来时刚好看见这个小姑娘身上的炊饼和铜钱被人抢走,没想到竟然还剩下一些。
周粥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担心弄丢,就往鞋里藏了一点,不过也就只有这一点了。”
李三刀沉默半晌,声音沙哑,再次作出承诺:“我会报答你的。”
“别这样说。”周粥连忙摆手,“我不仅没帮上忙,反而差点连累秀儿,后来还承蒙你搭救,我应该报答你才对。”
见李三刀没有回答,周粥后退一步,小跑着朝城门去:“我去那边问问。”
周粥跑到一个守卫面前:“这位大哥,请问我有钱的话,能跟你们买东西吗?”
守卫显然对这样的事已经轻车熟路,丝毫不惊讶:“你要买什么?”
周粥看向远处那些简陋的棚子,如果他们要在这里落脚,草棚肯定要搭起来,那么首选的工具应该是……
“斧子。”
“二十文,另加一担干柴。柴可以在你拿到斧子后再交上来,如果不是干柴的话,得两担。”
二十文,刚好是她身上所有的资产,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周粥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可对方还要在买到斧子后再交上一担柴。
若是普通的柴火也就算了,对方还指名要干柴。
周围这么多流民,能捡的干柴早就被捡完了,留给她的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两担干柴。
砍柴可是相当耗费体力的。
就在周粥犹豫时,他身后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可以。”
周粥扭头,李三刀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他对守卫道:“只是我们兄妹俩初来乍到,已经许久没有食物果腹了,刚才那碗稀粥根本不够支持我们砍柴的。小兄弟可否通融通融,在一柄斧子的价格上再加一口干粮?我保证在三天内就把柴火送过来。”
他见守卫不说话,又继续劝说:“我们要换斧子也是为了搭建临时住所盖,谋求贵堡中的活计。别的不说,我身上这把子力气就算顶不了三个人,两个人肯定是有的,招我绝对比招其他人划算!”
守卫终于被他说动,与旁边的同伴低声耳语,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除此之外,你二人可有何长处?”
“我会杀猪,我家世代杀猪匠。”李三刀道。
周粥也跟上:“我能做绣活儿。”
她身手不错,可以帮忙练兵,不过说出来多半是没人信的。
两人又是窸窸窣窣半天,终于答应下来。
“行吧!把钱给我,我去给你们拿东西。”
周粥利索地把鞋子脱下,将鞋垫下的铜板倒了出来,整整二十枚。
在这里二十枚铜板就没有在山下时那么惹眼了,毕竟在坞堡中干一天的活也能有十枚铜板,二十枚确实不算多。
守卫拿了钱,其中一人便入了城。
没多久就拿了一把旧斧子和两个比周粥之前买的要小上一圈的饼子出来了。
他把东西递到周粥面前,周粥顺手去拿,第一时间竟然没拿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