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山顶,透过树林,周粥甚至看见了不远处的福珠县。
只是距离太远了,根本看不清福珠县现在的情况。
她已经让李三刀找几个流民到福珠县那边去打探那边的具体情况去了,等他们回去,那些人也该带着消息回来了。
出门时,周粥带了纸和炭笔,一边走一边画,将山路的大概情况绘制了出来。
她想了想,在其中几个位置画了圈。
“这几个位置要安排人轮流放哨,这样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第一时间发现。不过山上有猛兽,一个人可能不太行,最好是两人为一组,更加安全。”
“好。”
回去的路上,周粥一一将她画圈的地方给李三刀指了出来,免得他照着她的抽象地图找错位置。
在路过一处山坳时,李三刀忽然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怎么了?”
大家都不明所以。
周粥顺着李三刀的视线,在草丛中发现了一截断掉的藤蔓——那是他不久前才设下的陷阱。
她还记得李三刀布置这个陷阱的时候说,这边的树很粗壮,可能会有松鼠、刺猬或者是兔子,所以他简单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套索陷阱。捉大型动物可能会有点困难,但是逮小型动物一逮一个准。
然而,那截由藤蔓制作成的套索却断掉了。
她虽不是痕迹科的警察,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大概知道他们是如何开展工作的,于是视线飞快地在周围寻找着,很快顺着陷阱附近植物被压过的痕迹,在不远处的叶子上发现了端倪。
周粥用手碰了一下那滴深色的液体,用手指抹开后凑近闻了闻:“是新鲜的血,这里刚刚有人来过。”
李三刀那边也将他的陷阱收拾了出来,提起断成两截的藤蔓:“藤蔓是被利器割断的,对方身上有武器,大家警惕!”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的神态都认真了起来,毕竟对方有武器,谁也不想受伤。
李三刀在带着四人在前面开路,王鹏举带着四人在后面防备,其余人则是将周粥护在中间,避免可能会出现的暴徒。
继续往前走,他们很快又发现了新的血迹。
李三刀仔细检查了血迹,道:“这人八成之前就已经受了伤,我那陷阱虽然有两根尖刺,但不至于让人流这么多血,一路都滴滴答答的。”
王鹏举在后面道:“管他怎么伤的,明明坞堡就在前面,他却在山上躲躲藏藏,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趁他病要他命,放这么一个危险的家伙在这山上,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大家都对他的说法表示认可。
顺着那人留下痕迹,他们竟然又听见了不远处的潺潺水声。
这溪流是从山涧中出来的,一路往下,越来越宽阔,慢慢就形成磐石坞旁的那条小河。
那人在林子间这种不便行走的地方都能准确找到水源的方向,显然有着十分丰富的户外经验,大家的心中也越发警惕。
第50章 大军到
“周围都看着点。”李三刀提醒道。
其他人点头应是,脚下的步子都缓了下来。
离水边越来越近了,但那人却依旧不见身影,周粥握着登山棍的手都出了汗。
“谁在那?”
终于,随着一声爆喝,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人。
只是那人的情况与他们的想象有几分不符,对方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攻击人的能力。
他穿着黑色的劲装,脸朝下,静悄悄地趴在水边,身下是一滩深色发粘的血液。
周粥猜测他应该是在喝水的时候,由于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好在他摔倒的地方有几块凸起的石头,否则怕是不等他们找到这里来,这人就率先淹死了。
周粥想要上前查看他的状况,但被李三刀拦下:“姑娘在这边看着就好,无需亲自动手。”
他说着随手指派了一名守卫过去查看。
守卫十分小心,先用武器戳了戳地上的人,确定没有动静后,这才将其翻过来。
那是一名十分年轻的男子,虽然脸上、下巴上覆盖着一片青色的胡茬,但能够看出他的年纪并不大,顶多二十出头。
而且这个人的眉眼总给周粥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她却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
“队长,这人怎么处理?”
守卫问李三刀,李三刀则是看向周粥。
周粥想了想,道:“先带回去吧,如今外面乱得很,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从他口中,估计能了解些什么。堡里这么多人,就算他是坏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行。”
李三刀和王鹏举对此都没什么意见。
不过那年轻男子流了这么多血,身上多半是有未处理好的伤口,他们决定先简单给他包扎一下,别到时候死在路上,他们不就白干了?
两个守卫主动上前,一人扶着那男子,另一人则是开始扒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黑漆漆的,大家一开始没注意,开始扒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人胸口处的衣服上有四道深深的爪印。
“嘶!”扒衣服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爪印,也不知他是遇见了大虫还是熊瞎子。”
他快速解开男子的腰带,将他的外衣脱下,从里衣上来看,他的伤势就明显多了。
“啪嗒”一声响,一块玉佩顺着解开的衣服掉落在地上,立即有人过去把玉佩拾起,递给了周粥。
周粥不懂玉,不过这玉佩入手温润,绝非普通材质刻成,朝上的这一面是麒麟纹,精致无比,麒麟的毛发、鳞片清晰可见。
她将玉佩翻了过来,后面只刻着一个大大的“楚”字。
刹那间,她的脑海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她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见过对方了。
就在她刚穿越过来的那日,福珠县门口,那名领着剿匪大军的小将军——楚凌骁。
那时他骑在马上,身着银色盔甲,手中提着长枪,可能是光线的原因,周粥看不太清他的面容,但他那双凌厉的眼睛却让她印象深刻。
前段时间她听说对方遭遇泽南湖余孽的埋伏后失踪还惋惜了一阵子,没想到他竟然没死,而是一路往南,回到了福珠县。
那边两名守卫已经将楚凌骁的衣服扒干净了,露出了身上的伤势。
在那巨大的爪印之前,他身上已经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从绷带上的血迹来看,肩上、腹部、背部都有伤,而且已经很久没换了。
那猛兽不仅给他带来了新伤,还撕开了先前的绷带,给他造成了二次伤害。
周粥没有直接点明楚凌骁的身份,对方遭遇埋伏这事有蹊跷,她亲眼见到过那令行禁止的军队,不相信他们会这么轻易就被临时组建的草台班子打败。
倒不是她对这仅有一面之缘的将军有什么好感,而是这种事的背后往往都有着巨大的麻烦。
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敢对一军将领出手的人,身份那能简单吗?
消息没有传出去就算了,若是消息传出去了,说不定整个磐石坞都得搭进去,到时候她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其实最好的选择就是假装没看见,让他继续躺在这里,生死由天。
但对于周粥来说,她没亲眼见到还好,可现在既然遇到了,让她放任不管,她做不到。
“他这个情况不能随意挪动,简单用树枝和藤蔓做个担架吧,也方便把他带下去。”周粥说着,又看向李三刀,“哥,我估计伤他的玩意应该是之前也伤过流民的那头熊瞎子。他能活着到这来,那熊瞎子就算是不死,多半也伤得不轻。回头多带点人到山上找找,除了这一害,在山下干活的流民也能安心不少。”
“好。”李三刀点头。
周粥又看向王鹏举:“鹏举,之后管理流民开荒都是你的任务了,也不用挖太多地,挖得多了,堡内提前支出的粮也多。地的面积,种出来的粮食够他们过冬,结余能将坞堡垫上的部分补足就行。”
“是,姑娘。”
“有些流民可能不服管教,这些人不用管,让他们像之前一样喝稀粥……”
周粥说着,隐隐感觉地面有微微的震动,她当即就停了下来。
发现动静的不止她一人,有过狩猎经验的李三刀直接就趴在了地上,用耳朵仔细听着。
“动静像是从县城那边传来的。”
“上去看看。”
再往前走一小段距离就有一处地方能够看到福珠县县城,周粥、李三刀和王鹏举带着几个人快速走了过去。
从高处往远处眺望,周粥再一次看见了官道上那延绵不绝的战旗。
有些事情真是说不得,他们昨日还在讨论朝廷平叛的大军什么时候会到,没想到今天就已经来了福珠县。
而且看规模,比起前些日子楚凌骁领的那一军人数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