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堡主命人三缄其口,但她依旧从堡主夫人平日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全部情况。
赵谦原本是个人人唾弃的市井无赖,但不知是抓住了溪陵王家的什么把柄,溪陵王家被迫将家主的女儿王月华嫁给了他,还给了一笔丰厚的嫁妆。
不过溪陵王家好歹是这方地域的世家大族,怎么可能被一个无赖拿捏?
所以婚后,家中的产业一直是王月华在打理,赵谦只能领着固定的零花钱,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直到……王家得罪了一位从京城来的大人物。
也正是那个时候,赵谦不知怎的,得到了那位大人物的青睐。
于是王家的大部分资产被变卖,少部分不方便出手的那些则是到了赵谦的手中,成为了他的战利品,从此双方地位发生反转。
然而赵谦被妻子及王家打压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出身产生了病态的执念,发迹后,他想尽办法提升自己的阶级,但又因他的出身而屡屡碰壁,后来只能退而求其次,附庸风雅,希望以此来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
只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就成了周粥现在见到的这个样子。
本地人都知道赵谦是靠着妻子的娘家人发迹的,若是在王家遭难后,他赵谦再上前踩一脚,就算不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在本地也混不下去了。
因此为了不招人口舌,一直秉持着斩草要除根的理念的赵谦破例把王月华留了下来,磐石坞中也留了一部分王家的老人。
当然,这批所谓的“老人”都是被赵谦筛选过的,要么像王鹏举的父亲那样早早向他表了忠心的人,要么就是在外有一定知名度,又忠于王月华,不方便处理的。
至于其他的人,这些年来的数量一直在变少,不断被替换成赵谦自己拉拢的人手,至于他们到底去了哪里,绿荷也说不清楚。
“嗯,这件事我知道了。”周粥道,“你跟在夫人身边这么长时间,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绿荷低着头说:“夫人过去还是很好的,虽然有时候严厉了点,但素来赏罚分明,所以王家倒后,依旧有不少人支持她。只是堡主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让她的性子变得喜怒无常,大家这才生出了些许别样的心思。奴婢本不想趟这趟浑水,但您救了阿光一命……”
“这件事休要再提。”周粥摆手,“我一句无心之言换来你的冒险提醒已经足够,今日回去,你过去是怎样,日后还是怎样,就当今夜你不曾来过。”
绿荷闻言,站起来再次向周粥跪下:“姑娘大恩,我们无以为报。”
“你快起来。”
周粥当即起身去扶。
她真是被古代人这动不动就跪的习惯搞怕了,在他们眼里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她不是,她还怕被跪多了折寿呢!
但绿荷挣脱了周粥的手,继续道:“奴婢今日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日后便是姑娘的人了。虽然奴婢在堡主府的地位低下,但充当姑娘的一双眼睛还是可以的。”
她说完后,自己站了起来,深深向周粥行了个礼:“深夜来访是奴婢无奈之举,还请姑娘勿怪。天色不早了,姑娘休息吧,奴婢回去了。”
周粥一路把绿荷送到门口,王鹏举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语气森幽:“姑娘,这人可需属下解决掉?”
“不必。”周粥心累,“她是今日那马夫的未婚妻,是来向我道谢的,顺便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王鹏举沉默不语。
父亲告诫过他,在主子面前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是不能多嘴。
有些话主子想说自然会说,但若是主子不想说他却主动去问,那就是逾矩。
王鹏举在赵谦身边这么长时间一次都没有被他降怒过便得益于此。
周粥倒是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好叫王鹏举知道的,毕竟王鹏举已经被她拉拢过来了,估计是绿荷担心王鹏举是堡主的人,所以才不想让他知道吧。
她简单地解释道:“堡主欲聘我为平妻这事让夫人知道了,她特意过来提醒我小心。”
王鹏举抱拳低头:“是属下的错,险些误了姑娘的大事。”
周粥也不知道王鹏举为什么会因为她随意的一句话就想到承认错误,不过他的脑回路一直比较清奇,可能古人就是这个样子,她也懒得去纠正了。
“不关你的事,夜深了,休息去吧。”
她得好好想想夫人这边要如何处理。
按照绿荷所说,王月华跟赵谦其实根本没有感情,结婚多年也没有孕育子嗣,二者间现在的联系,就只剩下表面这个“名”。
要是在现代,这个“名”屁都不是,没有孩子的牵绊,除了那些商业联姻,夫妻关系怎么可能继续维持下去?
如今,赵谦不解决王月华是不愿背负骂名,那王月华一直忍着不与赵谦翻脸,是受限于古代女子的地位吗?
但绿荷也说了,王家倒后,还有一部分王家人愿意支持她,就算没了老公,她也不会过得太差。
缺乏关键信息,周粥实在是无法继续推理下去。
但她做了个决定——向夫人投诚。
磐石坞中两大BOSS她不可能同时得罪,但要让她委屈自己讨好赵谦,那也太为难她了,还不如站在王月华这边比较好。
只希望她如绿荷所说的那般是个好人,只是因为赵谦才变成这样的吧!
第29章 投诚
第二天早上起来吃早餐时,周粥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去见堡主夫人一面,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周粥先让王鹏举找人以查看李三刀的任务完成进度为由,让赵谦离开了堡主府,她这才趁机去见夫人。
进到内院,周粥向守在这里的侍女打招呼。
“麻烦姑娘帮我禀报一下,周粥想要拜见夫人。”
周粥昨天才来见过王月华,因此哪怕已经换了身衣服,这里的侍女也还记得她。
但昨天晚上王月华发了那么大一场火,大家都听说了关于周粥的事,所以这名侍女的态度并不算友好。
她翻了个白眼,却又担心周粥真成了二夫人,不敢放肆:“在这儿等着吧!”
说着她便进门通报去了。
院子里,周粥见到了昨夜来给她报信的绿荷,她正在院子里扫地。
绿荷也看见了她,但周粥微微冲她摇头,她便没有什么动作。
不多时,那名进去通报的侍女出来了,态度比先前更差:“夫人让你进去。”
“多谢。”
周粥没有在意她的态度,抬腿便往里迈,王鹏举想要跟着,但被那侍女拦住:“慢着,你不能进。”
“堡主大人吩咐过,让我跟在周姑娘身边寸步不离。”王鹏举道。
然而那名侍女却寸步不让:“这里可是堡主府,你一外男,我倒是可以放你进去,但你敢往里进吗?”
王鹏举皱着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周粥回过头,替他解围:“堡主他让你跟着我,是担心我在这堡中乱走,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但这里是堡主府,不会出什么事,你便在这里等我吧。”
“是。”
虽然不情愿,但王鹏举还是应了声。
周粥走向昨日堡主夫人面见她的房间,刚进去,还没看清堡主夫人的位置,就听见她冷漠的语气:“怎的,人还没进门,便想到我面前耀武扬威了?我倒是小瞧你的本事了,不仅花绣得好,人也不赖,穿成那样都会勾引人。”
“夫人息怒,周粥今日拜访,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周粥好脾气地解释道,“与堡主结为夫妻并非我所愿,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答应下来。”
王月华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便会信你?”
周粥对王月华行了个礼:“若非如此,周粥又怎会在今日来拜访?夫人可以问刚才带我进来的那位姑娘,堡主为了不让我离开磐石坞,专门派了一位他的心腹跟在我身边。如果不是他无法进入内院,周粥现在也不敢对夫人说这些。”
听完周粥的话,王月华看向带周粥进来的那位侍女:“秋月,可是如此?”
“回夫人,那名守卫确实想要跟进来,但被奴婢以您的名头拦住了。”
她本想把那守卫拦在外面,让夫人有机会下手,好好收拾收拾这个狐媚子一番,没想到竟然还帮了对方的忙。
王月华闻言,对周粥的话信了三分,但并未全信:“既然如此,你便离开不得,今日来找我又是为何?”
“不瞒夫人说,在磐石坞的这些日子,守卫及堡主的行事作风让我有些害怕。周粥并不想与夫人争宠,更不想当这个平妻。若是夫人能够帮忙让周粥离开,周粥感激不尽。若是夫人您也没有办法,周粥愿唯夫人马首是瞻,届时这磐石坞过去是如何,日后便还是如何,周粥只求一清净之地,安度余生。”
周粥说完,王月华并未第一时间给予回复,她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不知心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