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的官方要么已经有了偏向,要么自身难保,借着府兵还在强撑,只要这些势力不招惹他们,他们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们倒是想要向军中借兵,只可惜他们是两个系统,在没有兵符的前提下,军中根本不会同意,而那些势力,在真正形成一股力量之前,也不会傻得舞到军队面前。
幸福城周边因为有城防卫定期巡逻,混乱并没有影响到这一片,几乎成了岭西的一片净土,几乎每天都有不少百姓举家迁徙过来。
一开始幸福城是来者不拒,可是随着来人越来越多,幸福城的人口直接暴涨到了三万,已经比一些下县的人口还多了,城外划分出来的地根本不够他们住,周粥这才停止了接收人口的政策。
只是那些已经举家过来的百姓们并不愿意就这样离开,他们觉得如果住在这边,以后有好机会,肯定能第一时间轮上,便选择在更远的地方安家。
一开始只有一家,后来又来了一些,逐渐形成了村落。
“姑娘,府城那边来人了。”绿荷给周粥送上城委食堂熬煮的梨汤。
“府城?”周粥头也不抬,“是来说秋税的事的吧?后勤部那边已经提前将数量核算完毕了,直接把他们带去后勤部吧,如果那边催得急,就先拉一部分过去。”
“不是的姑娘,后勤部的人已经跟他们接触上了,只是那边的人说,今年的税收得再加一成。”
“再加一成?”
周粥皱起眉头,放下了手中的炭笔,看向绿荷。
这一成对于幸福城来说,拿出来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拿出来之后,问题可就多了。
“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是,姑娘。那边说,这两年到处都有兵乱,百姓都无心种地,各地的收成都有减少。他们知道咱们粮食充足,所以让咱们多出一些,好资助那些没有余粮过冬的百姓。”
周粥被气笑了,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合着还不是大家一起涨,只有我们幸福城涨。”
绿荷上前搂住她的胳膊:“听说这件事后我便过去了一趟,我听他们的话,似乎是在明里暗里暗示我们可以使些银子,他们能想办法让我们躲了这税。”
“说是要资助百姓过冬的粮食,实则是看咱们的白糖和其他的东西挣钱了,想要分一杯羹吧?”
周粥可太了解这些人了。
去年岭南也因为人祸,粮食种植面积减少许多,冬天饿死了不少人,那时她可没见官府开仓放粮。
在两个皇子还没分家之前,就算官服再怎么不情愿,样子也是要装一下的。
可现在,岭南被那条长长的山脉所隔绝,两个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根本没有精力管这边,这些人就连演都不演了。
去年,幸福城的发展虽然已经步入正轨,但还有许多事情还在实施中,府城来人说要征税,周粥不愿这个时候与那边出现摩擦,几乎是要什么税她交什么税,账目清清楚楚,就连账本都送到了那边。
周粥本想着这种情况维持个几年应该没问题,谁想第二年,那些人的胃口就变大了。
不过回想她刚带着人来这边落脚时每年递增的粮税,这种事也是岭南这边的老传统了,完全在意料之内。
周粥想了想,道:“先让后勤部那边把事情糊弄过去,然后通知大家,过来开会。”
如今岭南已经成了混乱之地,不交税的县城到处都是,幸福村愿意听府城的安排并不是因为她怕了朝廷,而是因为她给镇南大将军面子,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以宁朝现在的情况,起码十年内是管不到岭南这边来了,可若是这些人真觉得幸福城好惹,她也不介意当真独立出来。
逐鹿天下她没有兴趣,但如果有人觉得幸福城好欺负,交趾大军的下场就是例子。
第289章 泥菩萨
听完周粥的想法,无一人出言反对,反而眼中闪现过一丝雀跃。
终于,要开始了吗?
后勤部冯玉芳道:“姑娘,我觉得您的想法是对的。但凡他们维持原样,咱们也能继续给下去。可这一年一个价,谁能受得了?”
丁大忠也道:“他们说是拿去支援百姓,可去年岭南什么样子大家也都看见了。高官在家中大鱼大肉,底层百姓却有不少人饿死,反而是咱们一直在施粥,以至于今年这么多人搬到咱们附近来。”
郑文昭摸了摸了摸胡子:“但那边毕竟是咱们名义上的上官,还是不能直接拒绝,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否则他们完全有理由对我们出手。哪怕无法对我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危害,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们却容易被他们所误导。”
“理由简单得很,咱们粮食虽然还多,但这几年来一直在不求回报地帮助百姓,让人随便做个账,说咱们今年的粮食不够交税了。”
“理由是好找,可那些人未必能够接受,毕竟来之前可是冲着肥肉来的。”
“管他能不能接受呢!咱们给他理由是给他面子,若是咱们直接把人赶出去,他们又能奈我们何?”雷万钧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费秀兰、龚翠花她们在旁边偷偷笑。
这雷万钧刚来幸福村时可不是这样的,当时他还一副悍不畏死,坚决不背叛朝廷的模样,结果现在……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未免有点太糙了,若是让别人听去,多少都要惹出一些事端来。”楚凌骁指头在桌面上点了点,“前些日子,我往赣州去了一封信,赵伯父告诉我,赣州那边的情况和岭南也差不多,不过二皇子已经站稳了脚跟,已经开始派兵帮助各州稳定局面,倒是比咱们这边要好一点。但岭南这边太远,二皇子应该没有精力再管了。”
大皇子的母族在西北,二皇子的母族出身江南,两位皇子割据,几乎将宁朝地图从中间破开,一分为二,赣州与江南道相邻,刚好受到二皇子的管辖。
至于大皇子,他虽名义上占了另一半的位置,但并不是所有官员都认可他的身份的,他想要彻底掌控这半壁江山还需要时间。
楚凌骁说这番话的意思非常明显,他就是在告诉大家,如今朝廷管不到岭南这边,不按州府的指令交税是可行的,但不能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姑娘,这件事您不方便出面,就交给我吧!”丁大忠拍了拍胸脯道。
周粥随即看向他。
交给他?
丁大忠负责的是商务,管理的是做生意的人,这件事他又能怎么做?
很快,周粥就知道了丁大忠想的办法。
就在州府派来的差人回程时,路过一小桥,脚一滑摔了下去,水花四溅,河下竟然出现了一尊破损的泥烧的菩萨神像。
这原本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就连那差人也没当回事,然而消息却很快就传开了。
“唉呀!听说了吗?就在前两天,州府派到幸福城催收粮税的差官队伍,路过城外望乡河小桥时,怪事发生了!一个眼尖的差役脚底打滑掉进河里,好家伙,水花一翻,竟然浮上来一尊泥塑的菩萨像!”
“估计是哪里的小庙被大雨冲垮了,神像被冲到河里了吧?”
“说是这么说,但那泥塑缺手断脚,脸都裂了半边,看着就瘆得慌!听说为首的那官爷看见那石像吓得脸色煞白,差点没直接坐在地上,大家都说他们是心虚了。”
“什么心虚?他们咋了?”
“你不知道吗?州府对幸福城收的秋税,比去年又加了一成,说是要拿来救济灾民的。可去年冬天饿死那么多人,粮仓是满的,州府官老爷们一粒米都不舍得拿出来赈灾,成天锦衣玉食!现在倒好,看人家幸福城日子过好了,东西卖出去了,就打着救灾的旗号来盘剥!这哪里是为了百姓?这分明就是喝咱们骨血的刮地皮!”
“哎,别说别的地方了,就咱们这块,若不是有幸福城顶着,估计比其他地方好不了多少。我看啊,那破损的菩萨像,分明是天上的老爷坐不住了,用神像破损来显灵说话呢!”
“可不就是嘛?菩萨慈悲,可那泥里的菩萨像裂了半边的脸,怕是骂那群贪官污吏假仁假义呢!还有那断掉的手臂,明显是在警告他们,若是再把手伸向帮助大家的幸福城,就要砍掉他们的爪子了!”
“是啊,当时那些差官就被吓到了,捞起那破神像急急忙忙就捂着跑了。换在平时,他们这帮高高在上的,摔在咱们地界上巴不得讹咱们一层皮,哪有那么容易就离开?这不是心虚是什么?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是在警告他们,要是再敢贪得无厌,迟早遭天谴!”
“哎!如今朝廷都成那样了,这些恶官也无人来管,要我说,幸福城不如跟其他地方一样反了得了。明明有打退交趾大军的实力,做什么要向这些小人低头?让他们占便宜?”
“这叫什么反?如今两个皇子决裂,谁都不要咱们岭南,岭南现在是无主之地,当然是能者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