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昭离开了,周粥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他却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容十分灿烂。
他本就是为了保命才来到这幸福村,被迫参与其中,若是可以选择,谁不愿意选一个原则性强,并且宅心仁厚的主公呢?
只是主公啊,无数历史告诉我们,若想成事,仅是正义和果决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有一定的牺牲。
既然您不愿意,那这些肮脏的事,就让我们来代劳吧!
蹴鞠场上,球员们踢得热火朝天,蹴鞠场下,观众们看得热血沸腾。
人们多余的精力被体育赛事所消耗,黄米被抓的事情在瑶人族长的点头下,已然淡出大家的视线。
郑文昭先是找到了自己的老伙计郭叔和,再由郭叔和联系丁大忠、李三刀和王鹏举几人,背着周粥开了一个小会。
可以说周粥组建起来的这个村委会,除了周粥这个村长本人,其他所有人都参与其中。
丁大忠和李三刀并不清楚郑文昭和郭叔和叫他们来干嘛,但王鹏举的心中其实有一定的猜测。
关于黄米的事,他和周粥的看法并不一样,他的内心其实是支持郑文昭的。
他过去在磐石坞,因为父亲的缘故,成年并展现出不俗的武力后,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赵谦的心腹,替他做了不少腌臜事。
说实话,引诱黄米犯错,并且拿他来警告其他人这种事在他看来,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
如果黄米本身没有犯错的想法,就算其他人再引诱,也无法拿他怎么样。
如果他意志力不坚定,随随便便就选择倒戈,哪怕没有他们引诱,他也会犯下错事来。
只是姑娘太善,哪怕是那些做过恶的山匪也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更何况是这个还未犯下大错的黄米?
因此在她否决了郑文昭的提议后,王鹏举也没再多劝。
但这不代表王鹏举就认同这种做法,所以在郭叔和的邀请下,他参加了会议。
因为要背着周粥,所以郑文昭并没有说一些寒暄话,而是第一时间引入话题。
“几位来到姑娘身边的时间都比我早,我也知道你们对姑娘忠心耿耿,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们知道姑娘在做什么,希望她能够成功吗?”
李三刀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他不太懂。
哪怕他是最先跟在周粥身边的人,但他过去的经历限制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郑文昭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看向另外两人,李三刀的视线也随着他的视线转移。
王鹏举没有出声,丁大忠摸了摸下巴,他毕竟是老油条了,在没有确定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多说什么,而是似是而非地问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知道有知道的说法,不知道有不知道的说法,但不管大家知不知道,如今我们村委会已是一体,我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够知道。”郑文昭道。
王鹏举面无表情,开口说:“所以楚小将军才讨厌你们这样的文人,说话弯弯绕绕,半天半天不谈重点。”
郑文昭笑了笑,没有生气:“不是我们说话弯弯绕绕,而是朝堂上不允许我们说话直接。如我们这般都落得如此下场,楚小将军的遭遇确实不冤。”
终于还是丁大忠代表王鹏举和李三刀两人开了口:“如果你想知道我们是不是都忠于姑娘,那我告诉你,正是如此。只要你不是心存恶意,那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哪怕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们不会告诉姑娘的。”
“多谢丁主任信任,但我还是那个问题,你们知道姑娘在做什么吗?”
如果他要说出他的想法,这个问题的答案必须得到统一才行。
李三刀依旧云里雾里,但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姑娘在做什么?她在带领大家奔向好日子。”
郑文昭还是第一次跟这样的人接触,显然被李三刀过于直白的话噎住了:“是,姑娘在带领大家奔向好日子,但你知道她带着大家做的这些事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走上了皇权,走上了权贵,走上了豪强,走上了世家的对立面。”
“这……不至于吧?”李三刀的脑袋嗡嗡的。
他们做的这些事,有这么严重吗?
李三刀下意识看向丁大忠和王鹏举,这两位跟他一样,也是周粥的心腹。
然而他在这两人的眼神中,并没有看到惊讶,而是带着一丝了然。
难不成,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
可从磐石坞开始到现在,姑娘根本没有做什么,很多事都是为大家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丁大忠叹了口气,道:“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未来,但姑娘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我不愿开口。鹏举,你又是如何明白的?”
王鹏举:“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姑娘想要做什么,但她想做,我帮她就是了。”
然后他被李三刀瞪了一眼。
这小子明明也不知道,装得跟知道一样,害他以为就他一个人不知道呢!
郭叔和也开口道:“不管姑娘自己有没有想到这一点,但她已经在做了,那咱们就只能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古往今来,唯反复无常之人不得善终。哪怕这条路再危险,再艰难,我们也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强大自己,保护自己。否则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等待我们的只有被别人吃掉。”
郑文昭看着三人茫然的眼神,一时心中有些后悔。
他本以为这是大家的默契,可现在看来,这些人都不知道。
他这个时候召集大家开会,会不会是一个错误?
但都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与其让他们回去乱猜,不如现在就将这事说清楚,省得以后麻烦。
于是他将他在幸福村看到的这些,在幸福村村民眼中十分平常的事可能会对外界带来的影响一一跟他们解释了一遍。
郑文昭本是国子监祭酒,是当朝最有学问的那批人之一,用言简意赅的语言,加上历史事件的佐证,将周粥这些做法可能会给整个朝代带来轩然大波的原因一一分析,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我不知道姑娘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我认为,但不管她知不知道,我们身为她的左膀右臂,必须要提前意识到这一点,替她做好准备和善后工作,你们觉得呢?”
第200章 暂时消停
李三刀几人还在震惊于自己明明只是想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的老百姓,在郑文昭口中却变成了推翻皇朝的叛逆。
但对方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幸福村的日子过得这么好,那些瑶人看了都眼红,愿意背井离乡来到这边生活,更何况是那些贪婪的人?
哪怕他们没有这方面的野心,他们也必须要面临危险的准备,然后尽可能地将这种事的发生往后延。
“我明白了,所以郑先生今日叫我们到这里来,到底是想为何?”
“姑娘不似其他人,召集起一群乌合之众便准备动手,姑娘更想要培养由心认可她的想法的人,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幸福村变得更加安全,尽可能地让这些瑶人与我们化为一个整体。教育是一种手段,也是最温和、最稳妥的手段,我不否认这是一个极佳的想法,但我现在要说的是另一方面……”
郑文昭将黄米的事情说了出来,他毫不避讳地将他的想法再一次告诉大家,并且言语上比在周粥面前说得要更加露骨。
“你们觉得如何?”
王鹏举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一张乱世中缓缓升起来的王座背后死的人又怎可能不如一位将军?姑娘既不愿让这些肮脏的事污了她的眼,我不介意成为她身前最锋利的那把刀,哪怕摔他个粉身碎骨,也必护她周全!”
李三刀:“……我也一样。”
周粥并不知道她组建起来的村委会的几位干部已经背着她达成了一致,她只感觉几人变了,忽然变得喜欢听故事了,而且听的都是一些历史典型案例或者是古代著名战役。
休息的时间,他们只要不在蹴鞠场,就是在教室。
周粥悄悄过去听过,郑文昭不愧是当过国子监祭酒的人,旁征博引,故事讲得形象生动,最后还会习惯性地进行一下升华,或者是跟几人分析故事中主人公犯下的错。
如果不是她这几天事情比较多,她也愿意去听。
岭南乱得这么快出乎她的意料,按照她的想法,岭南这边应该是大乱没有,小乱不断才对,而幸福村也有足够的实力抵御这些小乱。
但是现在,瑶人这一路过来,显然不是小乱这么简单。
就连一县之长都跑了,说明那一片区域都失去了管控,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小的黄米能比得上的。
目前幸福村比起其他村寨来说,面对风险有一定的优势,但若是不动用火药,优势就不算大,所以她这几天在想办法全方位地提升他们的抗风险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