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冰就是江南那位大商人想办法弄来的,说白了,跟送钱给他没什么区别。
丁掌柜对这家店子有绝对的掌控权,只要每年将一部分收入交给主家即可,至于收入多少钱,不也是他自己动动嘴皮子的事?
冰的价格大家都清楚,从今往后,这桂平县只怕是又要多出一位富户了。
商人在中原的地位虽然不高,但在这岭南,那可又是一番风景。
何况这位丁掌柜背后还站着一个庞然大物,在打听清楚他的靠山之前,更是没有人敢招惹他。
看今日店铺开张来的这些人就知道他的手段,一个出生在外的岭南人,刚回来就能让这么多人过来捧场,就连县太爷都让主簿来给他背书,又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小义,赶紧去后面看看糖水备好了没,别让大家久等了。”丁大忠招呼丁义道。
“好嘞,爹。”
不多时,丁义带着两名店员将早早就准备好的糖水端了出来,除了糖水之外,还有几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食盒,这是为这些派人来庆贺的主人家准备的。
丁义在外奔波这么多年,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
而且他也不搞特殊对待,能被主家派来庆贺的都是他们的心腹,他给主人家送的什么,他也请这些人吃的什么,只不过主家的那一份份量更多,更加精致而已。
这样一来,既交好了主家,又在他们的心腹面前卖了个好,以后能省很多事。
“哎,丁掌柜客气!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们说是这么说,但接碗的速度并不慢。
这可是冰啊!
岭南绝大多数地区的冬天都是不下雪的,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冰长什么样子,但夏天的蚊子腿上有几根毛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丁掌柜,我们老爷说了,这次我必须得带两担冰回去,您可别为难我啊!”
“丁掌柜,我们也要两担……”
其他人看着两人已经开始要买冰了,也跟着开口,将自己主家的需求说出来。
其实现在已经入秋,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炎热了,冰对大家来说可有可无。
但这是桂平县的第一家冰铺,冰的价格还奇贵无比,这个时候,冰对于这些乡绅富户来说,已经不是需求的问题了,而是实力的象征。
只有身家丰厚的人家,才舍得在这种天气一下子买这么多冰回去用。
“大家别着急。”丁大忠见大家吵了起来,急忙开口安抚,“大家听我说,店里的冰分两种,一种是可食用冰,另一种是不可食用冰,两种价格是不同的,大家需要哪一种便跟小儿说,让小儿登记。今日开张第一天,肯定满足大家的需求,不过如今已经入秋,店里备下的冰储量会下降,主要经营的还是甜水方面,还希望大家日后能多多支持。”
“丁掌柜,这冰怎么还分可食用和不可食用一说?不都是冰吗?”有人开口问。
“大家可能对冰的来源有所了解,咱们卖的冰,一般都是冬日收集起来,放在地窖中储存好,等天气热了再出来卖的。
野外的冰来得容易,从河里、湖里直接切割搬运就行,里边可能会有杂质,或者虫子,这种冰大户人家一般是夏日放在房间角落用来降温用,没人会食用。
而可食用的冰,则是咱们能喝的水烧开后放凉冻上的,保存时也会注意不被杂物沾染,多了几层工序,价格自然要贵上一些,咱们卖的甜水里的冰就是后者,价格方面还请大家能够理解。”
这么一说大家就懂了。
从野外直接搬运储存的冰,和专门弄的干净的水冻成的冰,那肯定不一样。
“那这样,我也不清楚我家老爷要哪一种,我先回去问问再来。”
“好嘞,您慢走。”丁大忠跟这人打完招呼又看向其他人,“诸位也不必着急做决定,将小店准备的这些赠礼先带回去,跟主家商量好再来也不迟。我这小店就在这里,反正也跑不掉。”
“好好好,还是丁掌柜考虑周到,我们去去就回。”
没多久,冰铺就不剩多少人了,周围有胆大的住户凑了过来,往店里看去。
店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所谓的冰也没见着,只能看到桌前挂的各种牌子,有些字还不认识。
“掌柜的,你这都卖什么甜水啊?”那人问道。
“有刨冰,冰酪,冰淇淋……你要哪种?”
“都什么价?”
“刨冰一百五十文,冰酪三百文,冰淇淋一两银子……”
“这么贵?”
那人吓得大惊失色,连连往后退去,生怕走慢一步就被逼着买了。
他看了,那装甜水的盒子也就小小一个,一份就要这么多钱,怎么不去抢?!
第169章 自我反省
店里的店员见到这人灰溜溜地离开,“噗嗤”一声笑出来,乐道:“丁叔,咱这价格把人吓跑了。”
丁大忠看了那人一眼,也没有上前解释的想法,而是淡定道:“姑娘说了,咱们的目标群体不是这些人,那些有钱人的银子就够咱们赚了。若是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如何能体现出那些人的不同来?”
店员听后施施然点头:“姑娘说的是,不过我观那些人吃冰酪时似乎也没有太大反应?好似之前吃过似的。”
反而是他们当初第一次吃时,一个个都惊为天人,从来没想过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丁大忠笑了笑:“你还想让他们有什么反应?像你们当初似的大呼小叫?岂不是显得他们没见过世面?这些大户人家的人,哪怕是没见过的东西,也都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你们见多了就知道了。”
“那咱们要如何才能知道他们对咱们的东西感不感兴趣呢?”店员又问。
正巧丁义从后院走出来,听见他的话,从他身后用力敲了他脑袋一下,笑着说:“你是不是傻,今日咱们开张,他们这么多人来给咱祝贺,如果不感兴趣,他们会来吗?”
丁大忠回头看儿子,白了他一眼,骂道:“就你懂的多!这些人想要冰是一回事,他们来祝贺,大多都是看了咱们背后人的面子才来的。若是咱们没这个名头,你信不信明儿这个铺子就得易主?”
店员跟丁义关系很好,见丁义被老爹骂,冲他做了个鬼脸。
丁义不服,瞪了他一眼,朝他爹道:“那不是咱胡诌出来忽悠他们的吗?要是叫他们发现了,咱们岂不是更惨?”
丁大忠闻言摇了摇头,也不跟他解释,只是叹道:“你但凡能跟姑娘学到十之一二,我也能放心地去了!”
见丁义还想说什么,他当即教训道:“如今不是在村里,隔墙有耳,谨言慎行,否则晚点我就让人捉你回去!两年内都别想再出来。”
丁义彻底老实了。
店铺开张,周粥肯定是要过来看的,不过她是女眷,不方便在店内接待,所以一直在后院听着前边的动静。
人群乌泱泱地走,又一个个回来,挑走了一担又一担的冰,而且还大多是可食用的那种。
就像丁大忠说的那样,现在已经入秋,夜晚的温度降了下来,只有白天还热着,没必要买太多只能用来降温的冰,大多还是用来吃的。
傍晚,大家聚集在院内算账。
“姑娘,咱们今天足足挣了两百二十三两银子,这冰可真挣钱啊!要是每天都能挣这么多,咱们岂不是很快就要发财了!”丁义感叹道。
先前他们买的硝石是能够反复利用的,运到县城也只费了人力,卖冰挣的钱基本上是纯赚。
而糖水,也就多了羊奶、水果、糖和包装这些成本,但成本与每一份的定价比起来,也根本不值一提。
周粥给大家泼冷水:“这不过是大家看在咱们铺子“背后的人”的面子来买的罢了,这种钱只能挣一次,从明日起,冰销量就会降下来,等天气凉了,会降得更多,直到冬天不再有生意。”
然而丁义却是个乐天派的,他乐呵呵道:“那也比别的生意好做啊!原来我们村有个在镇上卖豆腐的,每天睡前要把豆子泡好,天还没亮就得起床磨豆、煮浆……等豆腐做好了,还要挑着走街串巷地卖,但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两银子,咱们一天就把他几年的收入挣来了,没生意就歇着呗,大不了明年夏天再来。”
他越说越兴奋:“说起来,咱们今日是把买铺子的钱挣回来了吧!接下来赚来的钱都是白得的哦!”
丁大忠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白得,我让你白得!若不是有姑娘,那些方子不是成本?咱们干活的同志出的力不是成本?装修铺子不要成本?你老爹我跑上跑下跟那些大户搭上关系不要成本?你当真以为这生意好做!”
丁大忠说一句给丁义一巴掌,说一句给丁义一巴掌,越说越气。
“你老子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能挣到钱回家娶媳妇,靠的就是这脑子,当初遇到困难,哪怕是镖头都得问你老子一句,你怎么半点不捡我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