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曾经,她们也是互相依靠、无话不谈,像家人一样的存在。
难怪她每次看到颜惜的时候总会有种不知名的熟悉感。
原来她以为的恩人只是仇敌, 而她以为的仇人却是曾经的好友。
季宴说不出话来。
“够了吧, 颜惜。”身后的格鲁吉亚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她长长的发挡住了整张脸,颜惜看见了她光脑上飘着着一大片的红色的刺眼弹窗——
那是格鲁吉亚的紧急联系人梅根的生命体征消失的警戒消息。
或许是时断时续的那一点信号,将梅根的死讯传到了这颗荒芜的星球上。
梅根死了。
格鲁吉亚没想到自己的生活能在一天里发生如此大的巨变。前一天她的弟弟惨死, 而如今她最亲近的两位长辈也前后脚死在了她之前。
她忽然觉得颜惜说要毁掉整个康特家不是在开玩笑。颜惜的的确确有这样的能力, 而刚刚听她所说,她似乎谋划这件事情谋划了许多年。
格鲁吉亚流不出眼泪。
她的心脏和泪腺同时干涸了。
“到此为止吧。”格鲁吉亚此时此刻冷静地吓人,她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颜惜的后背。
她明白颜惜和自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她再怎么祈求,颜惜也不会对她手软。或许她会看在童年情谊的份上放过季宴,但自己绝对是颜惜的报复对象之一。
格鲁吉亚沉下肩膀, 调整好了手臂上肌肉群发力的位置, 扣下了扳机。
子弹带着精神力,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颜惜。
颜惜余光一直在盯着格鲁吉亚,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她有了动作。
随着子弹飞驰而来的破空声,她重心压低,弯下腰避过子弹,原本收回去的长剑也在一瞬间被抽了出来。
几乎没有片刻间隙,颜惜迅速起身,没再管还躺在地上的季宴,原本朝向地面的的剑尖被她迅速调整朝向格鲁吉亚的方向,她重心压在前半身,后脚半只脚掌着地,等格鲁吉亚的第二枚子弹射向她时,后脚发力,将她整个人送了出去。
颜惜和格鲁吉亚的距离瞬间就被拉近。轻剑的剑尖距离格鲁吉亚只有咫尺之遥。
格鲁吉亚没有后退。她迅速调整,将枪口直指颜惜的心脏。
她拉下扳机。
“砰。”枪口吐出由于摩擦产生的火焰,枪声回荡在这个空旷无垠的焦黑又荒凉的星球上,隐隐约约甚至有一丝回声。弹壳弹了出来,掉在地表的碎石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这么近的距离,颜惜要是想要躲开子弹,唯一的路径就是向后躲开,只要颜惜这么做,格鲁吉亚就有机会和她拉远距离。
格鲁吉亚摸了摸自己手枪里的弹匣,现在使用的弹匣里还有六发子弹,她本想伸手摸向自己腰后的备用弹匣,发现早就已经空了。格鲁吉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状态,想好了计划,她可以凭借这些和颜惜周旋。只要能彻底拉开距离,她就能不断消耗颜惜,主动权就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等颜惜的体力消耗殆尽,自己也就有机会反杀。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颜惜根本没有躲开。
这么近的距离,再加上格鲁吉亚发射的子弹是灌注了精神力的,哪怕她已经在皮肤表层建立起精神力屏障,充其量也只能消解掉格鲁吉亚子弹上的精神力,子弹仍然会击中她的身体。颜惜索性微微调整了一下她的身体倾斜度,动作没停,任由子弹击穿了她的右肩肩胛骨。
“唔……”颜惜闷哼一声,由于距离太近,这发子弹直接洞穿了她的肩胛骨,血液从洞口里流出,更糟糕的是,子弹将原先的伤口全部彻底崩裂,两种不同的剧痛同时袭来,让颜惜大脑发麻,险些感受不到右半边身体的存在。
趁着格鲁吉亚开枪后调整后座力的时间,颜惜也勉强站稳了,她左手拿剑,两人原本距离就很近,不足五步之遥,颜惜一步上前,举起轻剑,直接冲着格鲁吉亚的面门劈了下去!
太快了!格鲁吉亚根本来不及躲闪。战斗本能促使她向后倒退了一步,试图躲开这致命一击。
“呲。”这一剑从格鲁吉亚的头部砍到了腰间。格鲁吉亚向后退的那一步救了她的性命,但她依旧没能彻底躲开颜惜的剑锋。这一剑在她的额心到腹部留下了一整道长长的伤痕。皮肉向外掀开,血液翻涌。
濒临死亡的寒意在此刻令格鲁吉亚浑身颤抖,颜惜的突进实在是太快了,而且她的动作格鲁吉亚根本没法预判,她不要命一般,根本不后退,哪怕代价是肩胛骨被打穿。
格鲁吉亚再次扣下扳机。
她忽视了自己从脸部到胸口再到腹部那道巨长的伤口传出来的剧烈疼痛,飞速向后退,一边后退一边连射出三发子弹。
颜惜歪歪头,躲过了第一发子弹,她也没停下来,甚至没用手去捂自己的伤口,一边行进一边侧身躲开了第二发子弹。
第三发子弹朝着她的面门而来。颜惜直接手腕翻转,用剑柄挡住了子弹。子弹接触到了贵金属做的剑柄,弹了开去,发出清亮的声响。
格鲁吉亚拉开一点身位,朝着不远处的那座塌圮了一半的木屋跑去,想要在掩体处完成自己的最后的射击。
颜惜根本不给她机会,她猛然蹬地,而后高高跃起,格鲁吉亚的子弹从她的身侧和下方掠过,飞向了远处。颜惜轻盈落地,目光一直盯着格鲁吉亚,直接举起了剑,挡在了格鲁吉亚的身前。
格鲁吉亚被逼到了死角。她想要继续朝颜惜开枪。
咔哒一声。
扳机扣下后并没有开枪后的实感,反而是一阵空响声——这是撞针击中空气的声音。
弹匣空了。
子弹被打完了。
颜惜见格鲁吉亚神色骤变,就知道她的弹匣空了。她迅速地抓住了破绽。颜惜知道自己的优势不在于力量,而是在于速度,早年顾嘉曾经带着她训练,测试出来她的反应力和启动速度都比其他人快上一大截。
正如此刻,颜惜一个闪身上前,持起自己的轻剑就朝着格鲁吉亚劈了下去。她黑色的长发扬起,青色的剑在空中挥出一道残影,发出破空声,直接朝着格鲁吉亚的右手砍了下去。
格鲁吉亚脸上的招牌微笑早就消失了,横亘在她脸上的伤口显得她有几分狰狞。电光火石之间,求生本能促使她一把将自己手里的枪狠狠砸向了颜惜即将砍下来的剑锋。
“铛!”
格鲁吉亚这下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饶是颜惜,也被格鲁吉亚突如其来的这一下给惊到了,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卸掉了几分。
颜惜的剑本就是轻剑,沉重的金属手枪狠狠砸向了颜惜的剑身中部,巨大的撞击力量让细长的剑身震颤了一下,让颜惜的这一剑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颜惜收回手,抖了抖被这一击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她挑挑眉,没想到格鲁吉亚在危急时刻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不过,马上就要结束了。
格鲁吉亚没想着要捡回自己的枪。她趁此机会向后翻滚卸力。
她的肾上腺素不断飙高,对求生的欲望也在颜惜的暴力打击下不断攀升。
她余光看向了在场的第三个人。
季宴自从颜惜说完康特家是虹雨星事变的真正凶手后,就一直呆坐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座风化的石雕。她对格鲁吉亚逐渐落于下风的情况视而不见,一反早先维护她的状态。
格鲁吉亚心里冷笑。
十多年的培养,甚至比不上颜惜似是而非的几句话。
由于前路被颜惜拦住,格鲁吉亚被迫转了一个方向。此时此刻,格鲁吉亚距离季宴也不过十米距离。
颜惜的攻击再一次袭来,这一次,格鲁吉亚躲到了季宴的身后,她张开手,死死地抱住了季宴的后背。
她想,季宴既然是颜惜幼时的玩伴,那么颜惜或许会因为季宴而收敛攻击手段。而季宴,哪怕颜惜不会停手,哪怕季宴不再关心格鲁吉亚她的死活,但是在她自己的死生面前,总归还是在乎的。
可惜,格鲁吉亚只猜对了一半。
颜惜确实慢下了她刺过来的剑。
但是季宴没有。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了一瞬间。
季宴她甚至反手抓住了格鲁吉亚,死死地拉着她,一步上前,主动迎上了颜惜锋利的剑锋。
“呲。”这是剑身同时扎穿了两具身体时发出的钝钝的声音。
季宴的心脏和格鲁吉亚的心脏同时被锋利的轻剑洞穿。
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向四周。
下雨了。
颜惜眨了眨眼睛。雨水混杂着溅到她脸上的鲜血一起,淌下了脸颊。温热的血液和冰凉但灼烧的酸雨,让颜惜怀疑自己的感官是否失衡。
格鲁吉亚的脸上还带着惊愕与不知所措。她的视线缓缓向下,看向了自己被洞穿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