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格鲁吉亚艰难地发出声音问道。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素日里清润的好听声线怎么如今变得如此嘶哑。
“为什么？”颜惜重复道，“为什么我要针对你们？还是为什么我要好奇你？”
“因为我觉得，整个中央星里，属你最装。”颜惜说，“当然，我也在演，我也很装，所以你看，同类总会吸引同类。”
“至于为什么要针对你们……因为在顾嘉死掉的那天，我就下定决心为她复仇。”颜惜直起了腰，望着浩渺寥远的星空，淡然说道，“不仅仅是为了她。我人生里有三次很重要的转折点，三次都是被你们给毁掉的。”
“我本来可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过完普普通通的一生的，”她说，“偏偏你们非要来逼我。”
格鲁吉亚的余光盯着自己腕上的光脑。突然，她发现光脑屏幕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信号。她拼命挣扎着，想要爬起身。
被颜惜狠狠地踹在了腰上，脊椎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只好又倒回了地上。
就是这样一个瞬间，那丝信号突然又消失了。格鲁吉亚绝望地闭上了眼。
“想给你妈妈打通讯吗？”颜惜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耳边。
“别急，想复仇的人可不止是我一个。”颜惜笑了笑，“你马上要死了，你妈妈也逃不掉。”
“马上，你们就要见面喽。”
***
梅根打开电梯大门，正想拿出自己的身份卡打开地底仓库的大门，她发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就在这时，她接到了自己妹妹的光脑通讯。
“姐姐！”通讯那头的玛琳似乎是有点着急，同时还在侧着身子翻找着什么，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什么事情？”梅根对其他人几乎都是淡淡的，谁也看不出她的真实喜恶，但唯独对她的妹妹玛琳很是宽容，“你又做什么？”
玛琳此刻还不知道就在刚刚她们的弟弟安德鲁·康特已经间接死于梅根的错误决定，还在因为弄丢了东西而烦心，语气焦躁里又有几分给姐姐通讯的欢欣。
“我好像把我的权限卡弄丢了。”她说，“有可能只是随手放在哪里了，但是梅根你说过这东西一旦不见了就要给你打通讯……”
梅根一边听着自己妹妹的对话，一边用自己的权限卡刷开了地下仓库的大门。
门口的智能门锁上跳出了“通过”的浮窗，下面还显示着一行小字。
“十分钟前，玛琳·康特通过权限验证，进入了仓库。”
梅根愣住了。
“你刚刚说，”她语速缓慢，“你弄丢了你的权限卡？”
门缓缓开了。
仓库里的冷气弥漫出来，凝成了一片白雾，遮蔽了梅根的视线，等视线恢复一丝清晰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耀眼的红发，红发女人似乎是在门前已经等待了许久——是海莲娜。
她就站在距离自己不到半步的地方。
梅根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海莲娜抬手，将匕首狠狠地插进了梅根的脖子里。
梅根甚至没来得及反抗，喉咙就被尖锐的匕首刺破，她的气管和大动脉被一起捅穿，鲜血喷射而出，撒进了海莲娜的眼睛里。海莲娜的眼球被刺痛到了，她闭上了眼。泪水混着血水直流而下。
梅根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她想要抓住海莲娜的胳膊，想要质问她为什么，但是气管此刻被扎破，她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嘶哑低吼。
为什么会是海莲娜？梅根想。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一切？
梅根知道海莲娜是莱塔诺的女儿。
十年前，在她下令让手下押走妄图叛变的莱塔诺的时候，确实想要斩草除根，顺道杀死她的女儿。
于是她找到了当时这个小女孩正在上学的地方。这个叫莉薇的小女孩已经十二岁了，正在上全寄宿制预科班，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翻着课本。
身边其他孩子都在成群结队地打闹嬉笑，就她一个人孤独地坐着，像是旷野里孤独的山。
梅根无由来地想起了自己的女儿。那也是一个安静、乖巧的孩子。
她心软了那么一瞬间。
莱塔诺在含宁实验室封闭式工作了整整七年，她上一次见到她的女儿的时候，那个叫莉薇的小女孩才五岁。
五岁，五岁又能记得些什么。梅根地想。
她给自己找了许多借口。莱塔诺和她的丈夫精神力都是95点。梅根想，那么他们的女儿，万一也是个精神力值高，值得培养的天才呢？刚好自己的妹妹玛琳因为基因病无法培育胚胎，送一个孩子给她，不是两全其美吗？
于是她留下了这个小女孩的性命。她把她牵出这所寄宿制学校。
“从今天起，”梅根蹲下身子，跟她说，“你就叫海莲娜了，记住了吗？这是你的名字。”
她全然忘记了自己是杀害对面这个女孩父母的真正凶手。
……
“你……为什么会知道？”梅根从记忆里回过神来，拼命挤出一句话来。
“因为我有记得的权利。”海莲娜抽回了匕首。
她从地上捡起了梅根掉落的光脑。通讯还没关，玛琳在通讯那头神色惊惶，她就这样一脸惊恐地目睹了这一切。她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十分钟内，她挚爱的姐姐就在她眼前被杀死，而凶手是她素日里无比乖巧的女儿。
海莲娜抹了抹脸上的血，淡淡地朝光脑那头的玛琳笑了笑。然后关掉了光脑通讯。
梅根失去了支撑，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她想要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但显然徒劳。拔出匕首后，梅根的血从伤口往外飞溅，飙飞得更加汹涌，溅了海莲娜满脸，而后血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至唇边。
海莲娜鬼使神差地舔了舔。
铁锈味的。
好像康特家这个家族一样。
是她生命里被雨水和风雪沾湿的部分长出的铁锈。
她的痛苦来源于他们，但是好像又没那么多的苦楚。
其实提到爸爸妈妈……海莲娜已经想不起莱塔诺的脸了。
强力除锈剂可以带走锈迹，与此同时也会腐蚀掉外面那层保护壳。
如今由她亲手强行剥离掉了这些人带给她的斑驳锈痕，但与此同时她的一些伴随着她降生而来的一些东西也随之而去了。
海莲娜也说不出那是什么。
只留下崭新的光滑的，没有保护镀层的表面。
至于那是新生还是复仇，她自己也分不清，但海莲娜不在乎了。
海莲娜在仓库的盥洗室里洗净了手上、脸上和指甲缝里的鲜血，休整完毕后她再次留恋地看了一眼整个仓库里的红发克隆人，最终还是退出了仓库。她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出了集成药业中心的大门，甚至还和门口的安保礼貌地告别。
三十秒后，整座药业集成中心发出一声巨响，从底层仓库开始，产生了巨大爆炸，这样一座巨物般的建筑，就坍塌在了这样一个普通的正午。
***
海莲娜走上城市悬浮轨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但她却冷静地要命。
她复仇成功了，但好像也没那么高兴。并没有产生像颜惜所说的复仇后的快意。
她扭头看着舷窗外飞速向后退的景色。
海莲娜此时才真正明白了虚伪的幸福和真正的痛苦这两者选择的含义。
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一样那么坚定。
她想，果然我和颜惜不一样。
第49章
颜惜无心再和格鲁吉亚掰扯。
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都无需对别人解释。
她刚想要拔出剑来朝格鲁吉亚刺下去，就听见身后季宴挣扎着爬起身来朝她这边飞奔而来，将格鲁吉亚护在身后。
颜惜皱皱眉。
“她怎么对你那么忠心？”颜惜歪了歪头，问道。
“因为是我们把她从当年那个全境污染的虹雨星工业星上带出来的啊。”格鲁吉亚站起了身，长发散乱，遮住了她的侧脸，颜惜看不清她的神情，“你出生的星球云岚星不是就在那个星球的隔壁吗？或许你也听说过那场爆炸。”
“是吗？”颜惜侧身，躲开季宴刺过来的匕首， 似笑非笑。
“我知道的好像更多一些。”
她明明在对格鲁吉亚说话，但是目光却看着季宴：“那她知道，当年那场毒死了几乎虹雨星一整个星球上的原住民的工业污染，其实是你们康特家的开采失误造成的吗？”
季宴的手停了下来。
格鲁吉亚也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季宴的声音有几分干涩， “你又怎么确保这是真的？”
“当年虹雨星开采出了银矿，于是安德鲁买下了这个星球，承包了虹雨星一整个星球的矿产永久开采权。他甚至不愿意购入一批开采机械，而是选择去压榨廉价劳动力。在这个星球上可没有所谓的劳动基本法，劳工一天需要工作17个小时，没日没夜地在地底矿洞里开采矿产，这才负担得起这个星球上由康特家额外增加的人口税。”颜惜冷笑一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