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说是来最苦寒的这里体验生活。
他还在思考该怎么弯弯绕绕地劝阻这位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少女回到她应该回的地方，而不是留在这个地方。星云小队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榨取的价值了，他们都已经放弃了一些执念，所以也希望自己一退再退后才拥有的空间能够不被打扰。到最后其实他们自己也分不清，还留在这里的人，到底是在缅怀顾嘉和颜拾雨，还是在缅怀过去风光的自己。
爱德华兹不善言辞，就在他终于想好怎样委婉地劝阻对方时，对方先行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
“听说你们这里距离顾嘉元帅和颜拾雨上将去世的地方很近。”颜惜歪了歪头，开口道，“能否带我前往那里看看？我有点想要调查的事情。”
颜惜声音不算小，站在爱德华兹身后的许多人都听到了。
“你拿林璀的私人调查权就用来查这件事？”有一个尖锐的声音从爱德华兹身后传来，带着怒意，“他们都死了多久了？你还要趴在她们的尸体上吃人血馒头？你算个什么……唔……”
对方似乎是被人捂住了嘴。想要说话但是没挣脱开。
“卡门！”爱德华兹呵斥一声。可颜惜也看到了他脸上骤然变化的神色。
“原来你们这十年就这样讳疾忌医。”颜惜最擅长应对这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场景，反而笑嘻嘻地说道，“怪不得这么多年连个眉目都没看出来。自我麻痹地过日子，反复催眠自己，告诉自己顾嘉真的只是死于意外。然后继续照样子过下去？”
这下连爱德华兹都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了。他嘴角抖动着，似乎是在心里激烈地交锋，极力遏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书小姐。”爱德华兹最终还是没忍住，他开口了，“我对您尊重，希望您也能对我们回报同样的尊重。这个话题对我们星云小队来说并不是玩笑，希望您能够不要再提。”
“是吗？”颜惜轻轻揭过，“那麻烦中校找几个人带我去事故发生点周围看看吧，毕竟林璀中将已经把私人调查权交给我了。我对你们信任，那么希望你也能对我回报同样的信任，我真的是有正事要做的。”
爱德华兹回绝的话被她堵地死死的。
如果说本来爱德华兹还想要迂回地否决她前往事故点调查的提案，那么这下颜惜拿出林璀的权力压住了他，再加上她原话返还，爱德华兹更是百口莫辩。
“好。”犹豫了半天，爱德华兹咬着牙开口道。军部上级对下级的命令不容违抗，他只能服从。
“荆宁，”他从人群里喊出来一个长得很高大的人，“你和我一起，陪同这位书河小姐一起前往事故现场。”
***
颜惜坐上了他们星云小队巡逻时使用的太空里的便捷舰艇，不过十几分钟就到达了那场著名的空间门爆炸事故点。
这个空间门并不是建立在星球上的大型空间门，而是用于中转的途中的空间门。那场大爆炸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个空间门以及内部的通道，因此这块有着极大的坍缩风险，处于安全考虑，外围被拦上了一圈人造包围带。
颜惜船上在外太空里也能正常行动的防护服，径直跨过那圈人造包围带，走到那个标着红色警告标识的事故点上。
“等等……”颜惜的动作太快，站在一边的荆宁甚至来不及拦她，“这里面的坍缩风险被评估为高位级别！你快点出来！”
“不会有危险的。”颜惜冷静地回复，“你们就在外面吧。”
她按了防护服上一个装有推动作用的按钮，走到了空间门边上。
这是颜惜第一次来到这个传说中的事故现场。隔着十年时光，所有留下来的痕迹和线索也全部都被岁月抹了个一干二净。就算是人为制造的事故，颜惜也无法在这个早已经被查了个翻天覆地的事故点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程和安笃定地告诉她这是一场意外，所以她才来到离事故点最近的星云小队的驻地，又询问了他们这一批本该最熟悉这个事故点的人。可惜一无所获。
就在颜惜略有些失望，打算离开的时候，她突然看向了那扇被炸得塌圮了半边的空间门。
“爱德华兹中校，”颜惜突然问道，“有人去过这个被炸掉的空间门内部吗？”
“当然没有！”爱德华兹笃定地摇头，“被炸毁的空间门门后堪称是黑洞，因为中间的通道也同时被炸断了，没有人敢冒着生命危险去被毁掉的空间门门后！”
“那如果……”颜惜垂下眼。
她想起了在辐射主星上段迟凛告诉她，只需要携带着小型虫洞，再用足够高的精神力诱发，就能成功打造一个临时空间门。
颜惜右手摸向了自己右手上的一枚储物戒指——自从她得知这个秘密后，她就弄来了一枚小型虫洞。但还没有真实地试验过。
她抬头看向那扇碎掉了半边的空间门，以及尚还完好的那一半，门后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
不如，就拿这里来当第一次实地实验的试验场。
“等等！你要干什么！”荆宁眼尖，发现了颜惜的动作，她迅速地想要往颜惜这边靠过来，“爱德华兹！她想进空间门！快拦住她！”
可是来不及了。
颜惜在荆宁的叫喊声中，头也没回，义无反顾，直接冲向了那半边还没塌圮的空间门。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洞洞的空间门门后。
第35章
黑色。无边无际的黑。
颜惜努力睁开眼睛， 她甚至分不清这是自己是眼前看到的景象，抑或是她其实并未睁开眼。分不清她是沉睡在梦里， 抑或是她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上。
好安静。
残损的空间门后相当于一个坍缩的异变空间，所有的声音全被吸了进来。这里的时间流速显然也与在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颜惜花了好久才找回自己还存在着的感觉，她指尖微微动了一下，触摸到了防护服柔软的面料。她猛地清醒了过来，晃了晃脑袋。
她回头看去，一片阒寂，回头已经看不见从空间门外透过来的光。
颜惜摸到了自己系在腰间的机械表， 此时所有电子钟都已经被磁力干扰， 不能使用。只有依靠石英机械还在走动的转针还能滴答滴答地转动。
现在是14：23。
颜惜按住防护服外的推进器按钮，推动自己往前行走。
索性空间门一般都做过危害预防处理，即使被炸坍缩了，也不会像真正的黑洞一样产生巨大的吸力使所有东西都无法逃逸。
空间门后到正式开始跃迁大约有五百米的距离，这之间其实有一个长度较短的空间通道，为了让人的引力产生适应，在所有人在走完这一整个空间通道后才会正式开始跃迁。
颜惜想去真正的跃迁点那边看一看。
从当时传回来的画面以及程和安的描述来看， 顾嘉他们和星云小队都是在彻底进入空间门后， 那个安置在空间门边的炸药才真正爆炸。
可以确认当时所有人都还处在这个通道之中， 颜惜甚至怀疑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甚至已经触及到了真正的跃迁点位。
按照颜惜刚才观察的空间门情况来看，空间门是从内部被炸开的，可以推断出那枚炸药是在隐藏通道内，等到有人经过埋藏炸弹的地方，炸弹自动被压感引爆，炸毁了这个隐藏通道，导致整个小队全部无法迅速躲闪，最后只能随着隐藏通道的断裂，葬身在茫茫太空里。
颜惜很谨慎。在这样一片黑里，她根本看不清这条隐藏通道是从哪里开始大幅断裂的。再加上同时失去了五感，她时不时需要停下一会儿来缓和自己的感官违和感，这才能继续前行。
她大概走了五十米左右，感受到脚下的通道里堆砌着的爆炸时产生的碎石逐渐变多，通道给颜惜带来的实感也越来越稀薄。颜惜蹲下身来，试探着触碰她脚下的碎片。她摸出来了——那是十年前，星云小队使用的载人小型穿梭舰。
颜惜的心不断往下沉。她的心情在触摸到了一件破损的防护服的一角时沉到了最低点。这里就是当时事故发生的第一地点。颜惜猜测通道的断裂带就在前方。所有人包括穿梭舰船的主体，都是从前方的那个断裂带里掉下去的。
颜惜放慢了速度。
突然她的脚下一空，由于此时她的感官被无限削弱，导致她的反应慢了一拍，她整个人都往下坠去！
***
“怎么办？”荆宁抓着头发，“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林璀将军要是问责下来……”
爱德华兹脸上也有了明显的焦急之色。
“她为什么突然间往那扇坏掉的空间门后面去？她在这个动作之前说了什么？”爱德华兹问道，“她……”
“她说……”他的语言滞涩住了，“我说，没有人调查过里面的情况。”
“什么？没人调查，于是她就去了？”荆宁皱起眉，联想起了颜惜她在来这里之前说他们这群人只是在假惺惺地讳疾忌医，不由得联想道，“她难道是顾嘉元帅的狂热粉？为了这事情连命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