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儿的话让贺兰念陷入沉思,或许麦冬说得对,她太困囿于所谓的“情”了。
亲情,爱情......这些感情本应该是平等的,有选择的,不是因为血缘强加,也不是一纸婚书强加......
与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贺兰念跟惜儿一起洗漱,吃早餐。
还没爬上餐桌,惜儿想起什么,撒腿往屋里跑,边跑边吐槽道:“程哥哥是大懒猪,又睡懒觉!”
“小家伙不好好吃饭往哪跑?”
门口,李折跑向惜儿,把她举高抱起来。
把惜儿抛向空中颠了两下,逗得惜儿开怀大笑,李折状似无意说:“你程哥哥出差去了,这几天就由你李哥哥我陪你玩啦~”
“可是——”
李折夸张的吱哇乱叫打断惜儿,“还可是?贺兰惜儿,你这就嫌弃你李哥哥了?”
惜儿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她哄似的拍了拍装哭的李折,“李哥哥不要伤心了,惜儿没有嫌弃你,惜儿只是想问程哥哥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出差当然是过几天就回来了。”李折转移话题,“好了好了,饿死我了,吃早餐了~~”
把惜儿放在椅子上,李折看了眼身后一起回来的塞西尔。
程回情况很不好,昨晚李折把他带回酒店的时候,他几乎意识全无,李折强行给他灌了药,又把塞西尔接到酒店。一整晚程回都是浑噩不清醒的状态,今天早上五六点才好些。
跟塞西尔聊过后,程回便又让他把塞西尔送来贺兰念这里。
吃完早饭,趁贺兰念去厨房洗碗的间隙,李折问塞西尔:“贺兰念这是好了吗?她看起来跟之前差不多。”
通过开放的窗户能看见厨房贺兰念忙碌的身影,塞西尔看着贺兰念无神的眼睛,叹息的摇了摇头,没说话。
晚上,贺兰念有点入睡困难,又吃了些塞西尔开的药。
终于睡着后,贺兰念梦见自己变成了阿吉娜,与她初次见到程回那晚做的梦别无二致。
贺兰念清醒的站在湖的另一边,看到湖对面新任狼人首领的脸,那是程回的脸。
老祖母在她耳边说:“阿吉娜,听到狼人的呼唤,不要回头,不要回头阿吉娜,不管他对你说了什么,都不要回头......”
是啊,狼人狠戾薄情,他很危险,所以绝对不能靠近。
但是,她耳边很快又响起另一道声音,“念念,你的爱人就在对面,他是你的爱人啊念念,不要害怕,他不会伤害你的,去找他吧,去找他......”
贺兰念不知道怎么办,她茫然无措的站在湖边。
对岸的程回一直看着她,像是期盼着什么般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透出危险又迷人的蛊惑,总是要拉她沦陷。
贺兰念用极大的意志力扭回头,她不能回头了,她必须离开他......
最后的余光里,贺兰念好像看见程回越过湖水,向她而来。
湖对岸火光漫天,程回的举动遭到全族上下一致反对,全族暴动,他们不允许新首领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么不理智的行为,即将暴动,杀掉新首领......
贺兰念满头大汗,猝然惊醒。
痛苦和眷恋在每一个梦醒时分总会被无限倍的放大,贺兰念干涩的眼睛再次流出泪来。
身边惜儿也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手在空中不安的抓着,试图抓住什么,脸皱在一起,焦急的快哭了......贺兰念想转身抱住安慰她,但她身体像被定住了一般,怎么都动不了。
她抬手,慢慢不断地抬起胳膊,终于把手放到惜儿身上,僵硬拍着,终于,噩梦过去,惜儿恢复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念身体终于能动了,她想是不是自己身上的低能量影响了惜儿,便从床上起来,准备去客厅坐着。
在
客厅沙发上看到一道身影时,贺兰念以为看见了程回,几乎下意识,她喊了一声:“程回......”
等那人抬起头,却是,程净。
程净......
他来做什么?大约是没有什么好消息的。想到这一点,贺兰念更是抗拒见程净,她想回屋里,又怕吵到惜儿。
贺兰念站在门口踟蹰的时间,程净开了口。
“事实胜于雄辩,现在你知道了。”程净的声音在夜色中很凉,悲凉。
“程回就是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程净一顿,“因为这是程英纵教的,我们必须都得这样。”
贺兰念沉默。
“贺兰念,离开程回吧。”程净目光扭曲了下,他睁大了眼睛望着贺兰念,“你们离婚,你离开他,你们不能在一起的!”
寂静的沉默,像是无声的拒绝,几十秒慢慢过去,当程净意识到什么,他突然怒了!
“贺兰念,你知不知道程英纵几年前就联系过你爸爸,程英纵早几年就想买你家的葡萄园了!但是你爸爸不肯卖!”
程净表情狰狞看着贺兰念,眼中闪烁着毁灭的快感。
“你爸爸和哥哥的死,是程英纵造成的!”
“这件事,程回早就知道了,在你们结婚之前!”程净咧了下嘴角狞笑着,“所以,你觉得程回为什么突然提一定要娶你?他连娶你都不是纯粹的!”
“如果你还不离开程回,程英纵也会杀了你!!!”程净大声说。
贺兰念觉得,都这般境地了,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再更深更狠的伤到她,可是当程净的话如利刃贯穿她耳际的这一刻,她真切感受到了心被一刀刀捅穿......
心碎的声音像一波海浪,顺着血管传遍她全身,让她浑身止不住战栗,仿佛连大脑里都缺了一块什么,她的躯体还在,内里却被搅得翻天覆地,东撕西扯,痛不欲生。
终于,身体也支撑不住这痛苦,贺兰念顺着门框往下滑倒。
塞西尔听见动静出来,看见地上的贺兰念,念了声“糟糕”,他赶紧回房拿了管麻醉效果的镇静剂,人在太难过时,会损伤身体里的器官,贺兰念的状况也很危险,塞西尔没有犹豫,将针管扎进贺兰念静脉。
等贺兰念昏迷的时间,塞西尔看向程净,皱眉问道:“你是谁?对她说了什么?你在杀人你知道吗?!”
程净完全没料到贺兰念会这样,他愣在原地。
杀人两个字砸过来,程净也磕巴了下,“我......她,她怎么了?我不知道她会这样......”
塞西尔没时间听程净解释,他把贺兰念扶起来,想把贺兰念扶回房间,又想起房间里还有惜儿,塞西尔只能把贺兰念往沙发那边扶。
“让开!”塞西尔把程净赶走,把贺兰念放到沙发上后,他转身回房拿手机给程回打电话。
十几分钟后,程回后面跟着李折赶过来。
看见沙发上的贺兰念,程回的心一阵刺痛,他过去把贺兰念抱起来,这么冷的夜,贺兰念只穿了睡衣,程回刚碰到她就感到一阵寒意,他抱起贺兰念回到另一间卧室,关上房门,拒绝了其他人进来。
把贺兰念放到床上裹上被子,程回脱掉染上寒露的外套,躺进被子里紧紧抱住贺兰念,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把贺兰念暖热,他不断揉搓贺兰念裸露在外发寒的皮肤,双手,手臂,再到脖颈,脸颊.....
“念念没事的......不怕......没事的念念......不怕......”
“对不起......对不起念念......”
最后,终于感受到贺兰念身体渐渐回温,程回把贺兰念的脸埋进自己脖颈间,紧紧抱住。
贺兰念渐渐苏醒,她鼻翼先闻到熟悉的味道,认出抱着她的人是程回。
即便此时此刻,她还在眷恋这个怀抱的温暖......
贺兰念想问程回,到底跟她提结婚的时候,是爱她多一些,还是想用婚姻绑住她更多一些......但是,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都没有意义了。
“程回,我们——”
“不离婚!”
程回阻止贺兰念说出那两个字,贺兰念绝对不能说出那两个字......他真的会疯掉的。
“贺兰念,我求你,不要对我说那两个字。”程回手指僵硬的拢紧贺兰念,“你不是说过,任何事情都能解决的......贺兰念,我们去把事情都解决了好吗?”
贺兰念:“......”
“程净说,是程英纵......杀死的我爸爸和哥哥......”贺兰念缓了许久,接着问,“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程回僵住。
这件事程回并没有知道多少,他当初确实从程英纵办公室拿了份相关文件出来,那份文件他后来看了,但文件里只有程英纵四五年前调查李碑的资料。
文件里没有涉及丝毫程英纵杀李碑的东西。
所以这件事的真相如何,程回并不知道。
程回坦白道:“我...曾在程英纵办公室拿到一份关于你爸爸的文件......我可以拿给你看。”
“......好。”
顿了下,程回放开贺兰念,他从床上起来,去书房拿了文件回来。
跌宕悲痛的情绪消耗了贺兰念所有的力气,她连从床上起来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