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誉,过誉了,”姓黄的举子连忙带着笑说,“正是因为在下驽钝,才要临时抱佛脚。”
“姐姐才是过谦。”
趁机拉帮结派或套个近乎的人不少,院中也并不安静。
随意说几句,众人就说起了闲话。
“不知姐姐可有家室?到时候可有得选了。”
“还未纳正夫。”对方含笑答道。
“京中美人如云,姐姐可去金雀楼看过歌舞?”
“刚到京中倒是去过一次,但当日花魁不在,单看别人,有些泛泛。”
说到了自己了解的地方,那举子来了精神:“金雀楼重歌舞,就是花魁在,也是弹唱见长。说到花魁,醉春楼的样貌才是最佳。”
“这我倒是有所耳闻,”黄姓举子说道,“去年,不是有客人一掷千金夺花魁吗?可惜我等不得见那般绝色。”
“呵呵,那位客人……”那人挑挑眉,意有所指地笑笑,对方也笑了笑,两人对视,明白对方意思便不说出口。
“说起来,谁也没有那位客人有见识。更重要的是也有人奉承,挤破头也要往上凑。”
黄姓举子垂下眼睛开口:“正是呢,为攀附权贵,竟能做出如此失颜面的事情,就连男官也不顾体面,枉费了机会。”
“若能不劳而获,还要体面做什么?你替他们可惜,可说不定人家想要的就是这个呢,能有几个男子做官,岂不是比别的更特别?”
听这边说得起劲,其她学子也聚集了过来,凑在一边听。这事近日来可算是引足了眼球,就算不明说,众人也知道所指为何。
“可若是如此,只怕所图不小,这背后若说没有操控指使……”
“姐姐也看出来了?面上看是男官攀附,背后分明就是司天监同皇子私下勾结,别说一个属下了,若是那位想要,怕是监里所有都能奉上。也不知陛下为何到现在也没有处置此事?”
陛下二字一出口,众人都沉默了片刻,有些担忧,也着实想不出其中原委。
有人便轻笑着开口:“这样说来,那位也是有点本事,引得向来不参与朝政的司天监死心塌地,还能免去陛下责罚,这是大局已定了?”
“定了?”当即就有人说得起劲,不怕死地回应道,“歪门邪道,如何堪为明主?”
“是么?姐妹可真敢说。”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恰好打断了不敢接话的众学子的思绪。
那学子有些矮小,身板很薄,却一股干练的劲头,走上前来:“不知全局便如此议论皇子,是否有些不妥了?”
那学子方才听二学子闲聊才凑过来听,听到入神,便不自觉说了出口,虽然有些后怕,可还是硬着脖子不肯退缩。
“如何?不单是我这样想,众人都是一样看待。难道因为畏惧权贵,便不敢说实话?那我等考这个科举,于朝堂于天下人有有何益处?”
“同窗莫要着急,”石汶瞥了一眼周遭,见众人赞同神色不在少数,笑道,“便是大理寺断案也得查明实情,没有听闻只言片语便下断论的道理。”
那人面色冷峻:“你说什么证据?大殿下同那裴姓男官多次私下同行,过从亲密,可是许多人都看到了的。”
“哪些时候?无非是说谷前那次一同遇刺,可此事原本就是司天监的公务,说起来,极有可能就是司天监算出皇子在此有一难,因此才派人出去,消灾解厄,如此,能遇上也就不奇怪了。”
虽是推测,石汶却将实情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在城门口那次,拦下贼人,那裴观承对那救下的人可是熟稔得很,亲自搀扶同乘一车,听说那便是大殿下当日买下的花魁!”
“后面追着的就是大皇子府的人,凭谁路边看到都能看出是什么情形,出手相助难道还有错?”
“那后来携人出游呢?可别再说是什么公务了,有人看到大殿下携二美在侧,踏青游玩,好不潇洒。还是阁下要说,她只是为了和美人吟诗作对?”
“不无可能,但你也说了,只有他一人而没有司天监其他人,又如何能证明司天监同皇子如何?”
“其中干系,一猜便知。”那人嘲讽一笑。
“若同窗做了官,怕是少不了冤假错案了,明明有证据,却装作看不到,只一意孤行。”
院内争辩得激烈,就连屋里的人也听到了动静,出来围观,一时间聚成了团。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证据?”
第72章 愈烧愈烈霎时间,地面仿佛瞬间点燃了……
见对方果然顺着自己问了下去,石汶淡淡一笑。
“二位同窗,听我一言,”正在石汶要开口的时候,一人却突然插了进来,众人看去,是那最初谈论的姓黄的举子,“书院清净,我等在此搅扰同窗,实在不妥。便许在下说和说和,两位就此作罢,如何?”
那人还有些犹豫,却听石汶先开口:“若我没记错,是阁下先提及此事的吧。”
石汶朝前走了两步,顿时放下了方才的目标,直冲冲朝向黄姓举子,众人的视线随机投过去,让她成为了众人焦点。
“是么?”黄姓举子向后退了两步,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笑。
“是啊,我亲耳所听,‘花魁’‘攀附权贵’这些话都是同窗先提及,而后这位同窗则与阁下所见略同……”她环顾四周,“我没记错吧?”
“呵呵,”黄姓举子干笑两声,“是我不对了,原本是无心之言,如今想想,还是算了,就当没提过,春闱当前,莫为此伤了和气,坏了心情。”
“那可不对了,方才这位同窗说得好,若不管不问,那我等考取功名为何?你们二位若意见不一,不如先说道说道?我可以等会再说。”
咄咄逼人借力打力,且丝毫不留情面。二人心中恨恨骂这小个子像条疯狗见人就咬,却也无法推脱。
“那同窗有何高见?”
石汶这才又缓和了脸色:“方才说都勾结,那皇子勾结官员是为了什么?这位同窗不妨说说。”
她自然地指向方才和自己争辩的那位举子。
“自然是伪造天象,迷惑圣听……”
“那不就结了,”她清脆地拍一下巴掌,“司天监可上奏过任何同皇子或储位相关的天象?”
“我们不知道并不代表……”
“陛下总该知道吧?此事若为真,有多严重诸位心知肚明,流言传出后司天监监正面见陛下数次,却未得半分怪罪,可见陛下态度。”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处置,或许只是证据不足。”黄姓举子丝毫不让。
“连陛下都没弄清楚真相,难道我等便能由此给人定罪?更不应当作此想,如此说了。”
见石汶言辞严厉,原本一团和气的黄姓举子也尖锐了起来:“当下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同窗说得是好,可毕竟堵不住幽幽之口。那男官与殿下之间的私情板上钉钉,如此就已经是犯了忌讳,而司天监和大殿下回护之意溢于言表,黎民百姓都看得明白。想说其中没有什么,不是谁牙尖嘴利就能断言的。”
石汶紧紧盯着对方,又一扫周围举子:“那阁下,便拭目以待吧。”
—“不错。”
听完孚奎的回报,邵岁颐笑笑,“有人主动出言,且恰巧是我们客栈里资助的,岂不是有缘。”
“不一定,”孚奎却摇摇头,“殿下是客栈背后主人的事,若是有心,是可以打听得到的。”
“你的意思是,她不是天然持这个观点,而是主动为我们做事?”
“有可能,但殿下,是因为什么并不要紧。”
“没错,”不管是聪慧还是机灵,都能为她所用,替她出力,“若是有她带头,让楼里其她人也有样学样会轻松许多。”
“是,殿下。可是……”
见孚奎犹疑,邵岁颐问道:“什么?”
“殿下想好要让她们照那些话来说?”
“对。”邵岁颐肯定回答。
从一开始邵岁颐便做好最差的打算,便是亲自毁掉自己为洗清荒唐好色名声所作出的努力,把过错揽到自己的见色起意上来。
“孚奎,我们商量好的。”
与邵岁颐的目光对望,孚奎无言,点点头。
“那就明日开始吧,只剩下三天了,最近几日国子监的举子会越来越多,是好时机。你去探探石汶的底细,也问问客栈其她人的动向。有愿意听我们安排的人当然好,若有看不惯的,权当是诋毁我,想必她们也乐意传出去。”
—几近黄昏,闵悦风起身要走,却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要回去了?”
转身一看,正是孙季彤。
“是,姐姐,”她笑说,“这两日怎么这么得闲?往日总忙得不见人。”
“嫌我烦了?”孙季彤走上前来,和她并肩朝外走去。
“哪里的话。”闵悦风抬手想挠头,又转而拍拍对方的肩。
“今天怎么在监里,我还当你要去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