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英明。若无任何一环,此事便不能成,如此一仗,可算是惊心动魄。”
“自然,少不了你们,”邵岁颐喝了口热茶,同他闲聊,“方才,母皇召见了我。”
第55章 家宴夜只不过皇帝看她的眼神,就像看……
“陛下怎么说?”
“还能是什么,”邵岁颐不咸不淡,“我都做得这么好了,难道还不夸赞夸赞我吗?”
虞榕失笑:“那是自然。”
却又听那人轻哼一声。
虞榕疑问看过来,邵岁颐只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是,只不过皇帝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到鬼上身了一般。
怎么会不惊诧呢,向来好色只知道跟着男人后面团团转的女儿,突然幡然醒悟,布了这么一场精妙绝伦的局。
皇帝无需过问她是如何办到的,这些都是小节,她心中已无长女与三女儿的纷争,她在乎的是赫连汉国。
家国大义面前,又怎能为一己之私让敌人得逞?正是出于这个缘由,她虽然想要让邵延清丢脸,却还是在最后关头告诉了她赫连的陷阱。
邵岁颐将自己如何得到蓝珀,又为何作此推测一五一十朝皇帝说得明明白白。
京中传她是与敌国私下勾结才如此应对得当,她不甚在意,也不怕皇帝怀疑。
原因其一是京中如今众说纷纭,其中自然是以她舌战使臣的消息最真切,别的消息不过都是浮尘泡影,能传播的范围很有限;其二是这种事皇帝必定要细查,查过自然知道原委,自己只需和盘托出,不必担心被冤枉。
皇帝便垂下眼睛,思索片刻,让她退了下去。邵岁颐走出御书房,姜相、兵部尚书、将军,还在等着召见,邵岁颐朝对方颔首示意,与姜相微微对视了片刻,却并不多言,移开了视线。
出兵的决定无需再商议什么,圣旨已下,此番定要决出个胜负来。
邵岁颐之所以知道和赫连汉国翻脸的举措会得到皇帝的支持,也很简单。别人可能未曾察觉,可孚奎来信告诉过她,近两年来,自跋丘国来的商队越来越多。
大虞的货物可以销往跋丘,跋丘有大虞需要的东西,且有意交好,可赫连是商队的必经之路,在中间盘剥克扣,来往商队只好忍气吞声,大虞其实视其为眼中钉已久。
想到从京郊送来的信,邵岁颐笑了笑:“小怀近来回府可多吗?”
“自除夕以来,倒是回来过两三次了,”虞榕面上柔和了许多,“想必是殿□□恤,交待过了。”
邵岁颐点点头:“只不过想着也快了。”
当初自己给孚奎的机会,想必她是快要完成了。从一直以来的回信来看,倒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快一些,想必在自己安置之前,孚奎自己也留了心思,毕竟这和她的来历也有很大关系。
邵岁颐伸了个懒腰,若是这事办得好,恰好对出兵一事是个助益,皇帝便再不可能忽视。而对孚奎自己而言,也能亲手斩断粘附在她身上的牢笼。
马车刚一出门,就被一小厮扑出来,抱住车辕,不住磕头。
侍卫连忙去拉,那小厮拼了命要拦下邵岁颐,竟然一时拉扯不住。
又来了,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家的,邵岁颐止住马车。
“总是这样,如今堂堂尚书大人家里的门风也如此失礼了吗?”
邵岁颐自然知道梁有仪近来纠缠自己是经过梁大人的默许的,甚至或许在中间,还有推波助澜。
不光是为了宠爱的小儿子,更是为了梁府自己。按照梁有仪的说法,梁府是被人陷害,那么梁铖自然也想洗刷掉这份黑锅。任由小儿哭闹纠缠,听起来儿戏,但起于私情结于私情,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说吧,究竟是又怎么了?”
“殿下,殿下,”小厮像是见到了救星,“公子在金雀楼等殿下,有证据!”
梁有仪如今是把姜潼看做了头号敌人,非要拆散邵岁颐和姜潼不可。
轻抚窗扇,掸开不存在的灰尘,邵岁颐说道:“今日有空,那就见一面吧。”
推开门,没等对方也扑上来,邵岁颐便止住:“你若是这样,我就要走了。”
那人方才站住脚步。
邵岁颐朝梁有仪看去,虽然还是依旧瘦弱,却莫名相比之前有精神了不少。
看来仇恨也能让人打起精神来,邵岁颐莫名笑了一下。
“殿下……是笑我吗?”对方踟蹰问道,既关注至极,又惴惴不安。
“唔,看你今日气色还行,”邵岁颐打了个哈哈,一边自己径直坐下了,“说吧,什么证据?”
“姜家与三皇子私通。”见邵岁颐催促,梁有仪也不含糊,直接将话甩了出来。
“噗——”邵岁颐茶刚喝到嘴里,便喷了出来:“什么私通?”
“姜穆和三皇子私下勾结,谈及姜潼的亲事,我亲耳听到。殿下若不信,还有旁人,可为人证。”
差点忘了,私通还有这层意思,邵岁颐暗自撇撇嘴,问:“不必召人来。你听到她们怎么说?”
“姜穆说,有意劝哥哥嫁给三殿下。”梁有仪把“只不过姜潼他不愿意”咽了下去。
邵岁颐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执起皇帝新赏赐的玉佩,把玩一番,才说道:“那你怎么看?”
怎么看?“他根本就配不上殿下!相府的城府深不可测,那姜潼又怎会一心一意?必定心思毒辣,表面上欺瞒殿下,实则另有诡计,殿下千万不能被蒙蔽!”
“胡说,”邵岁颐温和地说,“相府长男,身份尊贵,才华横溢,配我一个不成器的皇子才是委屈了。他若打算投向三皇子,直接明着来就可以,届时三皇子必然胜过我,何必多此一举,和我虚与委蛇?姜家中意三皇子,我知道,可如今他是在同我交好,岂不更说明他对我情根深种?”
闻言梁有仪如同不可置信:“殿下!”
“嗯?”
梁有仪摇着头:“怎么能……不是的。殿下,殿下英武无双……”
“那是如今,我之前如何,你难道不知道吗?被禁军围困的时候,你知道刀锋的寒意有多么刺骨吗?从前没有人愿意帮我,自从姜潼投向我以来,我可是受益良多。”
望着邵岁颐那沉静的眼睛,梁有仪绝望:“殿下,我当初……我不知道会那样,我是真心钦慕爱重殿下的啊。”
“有这件事在前,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无论你是否有意害我,你今后都帮不了我。你、你家有什么冤屈,我自会查明,”邵岁颐说道,打算离开,“但你该给自己找新的出路了,有仪,”听到这个称呼,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你该另觅佳偶了。”
-到了下午,邵岁颐在书房,却见小丫头像是有什么想说似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邵岁颐搁下笔。
“殿下,”金铃咬了咬嘴唇,讨好地笑,“今日江边集上唱大戏呢,殿下想不想去瞧瞧?”
“哦?什么大戏,皇家的排场都不够你看吗?”邵岁颐玩笑道。
金铃有些急了:“不是不是,只是不一样!皇家典仪自然威武,可大家心中只有敬重,处处小心礼仪,百姓的大集虽然低微,也不华丽,可能自己转悠着玩,还能买各种新鲜玩意和吃食,殿下可尝过大集上的吃食?”
“未曾。”
“那殿下,不如同去吧?我陪着殿下,殿下再叫上孟秉和容公子,要是能让孚姑娘和小怀也回来就好了……”小丫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听着听着,邵岁颐的心里也温热起来。
是啊,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日日奔波劳累,不是上当就是受伤,哪有时间享受?年节下,百姓都其乐融融,唯独自己还在为这些计划筹谋。
“去转转也好,孚奎和小怀就罢了,如今回不来,待事办完了,我再好好赏她们,”邵岁颐说道,“倒是可以带虞榕出去看看,关在内宅这么久,别憋坏了。只不过切不能露脸。”
原本她接回虞榕是为了让小怀回府帮助调查,后来又觉得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安全也就没让人再回京郊。可其实是把人给困住了,若是这样把人关在屋里,倒不如送去别处。
京中达官贵人多,到这个时候也有年轻的爱凑热闹,多的是带着帷帽出行的公子小郎,虞榕在中间也不算特别。
可邵岁颐若是也戴,看起来就有点扎眼了,若是不戴,恐怕能认出她的人不少,还是一样引人注目。
“也罢,分成两边,金铃跟着我,侍卫和虞榕同行。”
“姑娘,大姐儿,”一边的摊贩将商品举起来叫卖,“可要看看吗?稀罕玩意呢。”
邵岁颐随意低头看去,这是一个玉石摊位,摊贩手中是不知用什么粉色玉石雕成的玲珑球,足有三层,层层镂空梅花图案交错,薄可透光,越朝里颜色越浅,里面雕着花心的内核却是晶莹剔透,凭谁见了都知道价值不菲。
金铃瞪大了眼睛,巧夺天工这种话她不会说,只会大大叹一句:“哇——”邵岁颐笑了笑,让她掏银子。小丫头笑嘻嘻答应了一声,却听邵岁颐接着说道:“给你了,拿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