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殿下是何时邀约的,我并未收到请帖,”姜潼终于开口说道,“许是门房收到的请帖太多弄混了,当是别人的,躲懒未送来,待我回去必定责罚。”
不愧是权倾朝野的相府高门,就连皇室的请帖都说不定会漏掉!
但更多的人在意的点还在别的地方。
什么?没收到三皇子的请帖?那不就真是和大皇子,私会?
“我原本是和好友约了来听金雀楼的新曲,偶然碰上了大殿下。母亲提到过,大殿下因公事在外遇袭,英勇非凡,便问了几句,谁知让皇子们误会,是我的罪过。”姜潼声音冷静,丝毫不见波澜,听起来格外令人信服。
反正不管众人信是不信,说辞已经给出了,体面已经顾上,若有人再说其它的,就是故意编排相府公子。
“今日实在搅扰殿下们的兴致,可我抛头露面已经不该,不能多留了。改日我必同幼妹一起邀各位到府上小聚,赔礼道歉。”
姜潼礼数周到,像诸人行了礼,又看着邵岁颐微微定住眨了眨眼,便回身离开。
邵岁颐还有些愣,待他走远,反应过来那意思是“回头再说”,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原本打算请他帮忙抓人,被这么一打断,还没来得及提。
三个主人公之一已经离开了,可观众们的兴致不减。明眼人都看得出,就算姜潼说的是实情,三皇子的请帖还要递给门房,而姜潼偶遇邵岁颐却主动问候身体,孰远孰近,看得一清二楚。
丞相大人提过大殿下英勇非凡,那就是皇帝说的了。听说前两天大皇子受到皇帝赏赐夸赞,看来果真不假,大皇子此次是立功了!
此刻,邵岁颐方才有心思好好地欣赏邵延清脸上的神情。不可置信是最明显的,距离很近,恰好邵岁颐能够看到她眼神不住地往大堂的方向飘。
自作自受,谁让她方才自己将“舞台”搭在这里?原本是想要在众人面前好好打压一下邵岁颐的名声,谁知道却让她自己栽了跟头,恐怕这里的好戏,今日就能传遍了。
深究一点,难不成大皇子这次的差事确实很重要,才让相府也对她格外关注了起来?达官贵人没有政治嗅觉不灵敏的,有权臣的参与,一些风流韵事瞬间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起来。她们也还是关注,可那只是一些小菜,影响不了筵席的整体质量。
如今的邵岁颐,可是无意之中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皇妹听到了。下次开口之前,可务必了解清楚,以免闹笑话,让别人都替你汗颜呐。”
淡淡瞥了她一眼,邵岁颐也转过身,待走到方才姜潼藏身的屏风之后,只有过道中的邵延清一众人看得到自己,就也不掩盖,坐上了素舆,大摇大摆地朝后一靠,方才悠然离开了视线。
第38章 敢作敢当当初我确实是差不多……抱了……
待到邵岁颐得空去蔺向松府上,竟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无它,自她和邵延清、姜潼在金雀楼的事情发生之后,京中仿佛点燃了一串无声的炮仗,虽然不声不响,却出现了连片爆炸似的反应。
这件事一连确定了皇帝关怀大皇子、姜家对大皇子另眼相待、大皇子出京的公务果然很重要的几个信息。至于没有根据的风流韵事?没什么人关注了。
这几日,她除了再次和姜潼会面,说清楚请姜家着人手留意乌兴生的消息之外,还客气接待了不少不能怠慢的势力。
虽然高官们明面上不敢有什么动作,可小辈、族人们已经会向邵岁颐示好了,除了拜访和宴请,自家产业的请帖、新奇的玩意,也让大皇子府的门房络绎不绝。
从前的门房老凌替她管过一段时间的家事,如今又临时做起了管家,现在的门房是她的侄女,和她学得一样的做事勤恳,将来示好的大小官员都统计在册。
邵岁颐翻看着薄薄几张纸,顿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虽说现在京中人还是稍作试探,但必定有许多人还在观望,待自己再出息一些,或是皇帝待自己好一些,还会有许多示好的人出现,但其中,唯独工部尚书的拜贴让她稍感意外。根据此次的接触,她是那种古板循矩的人,不会做出这种墙头草的事。
拆开看了看,徐敬在信中情感比以往什么时候都要充沛,文绉绉的字词里,满眼都是“是我的错,我明知道那边有蹊跷,还求殿下去,殿下怎么怪罪都应该”……诸如此类话。
邵岁颐笑了笑,或许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些天京中的异变,只不过是听说她受伤回府了,才自责地来道歉。
她知道徐敬这样的性格为何能一路从白身做到当朝大员了,皇帝们心底最喜欢的正是这样心无杂念,只对她忠心的人。就算要利用世家们手中的利益网,也要想办法提拔自己的可靠人才。
邵岁颐也无意去追究什么,毕竟她自己当时也是乐意去的,但若是能借机和徐敬这样的直臣搭上线,倒也是件好事。
她提笔回信,让徐敬不必自责,自己没有大碍,待身体康复,再去拜访。
而今日,去蔺向松那里是耽误不得了。虽说自己那日回信过去后,对方就没有再来信催促,后来她说要将日期延后,也只是应承,可毕竟不好拖太久,以免对方以为她攀上了其它靠山就忘了旧盟友。
蔺府的下人周到地将邵岁颐引至内院正厅,自觉地下去了。邵岁颐环视四周,蔺向松作为能安享富贵的高官,府上竟然也不大,但安置得精巧,自得其乐。
监正并非修道的人,因此蔺向松是没有什么戒律限制的,也能赘夫生子,但她却至今连个幺君也没有纳过,更没有子嗣。
邵岁颐肃然,想到裴识夜。这样的技术工作,想必徒子们也就是仅有的传承人了,她将男徒与自己费力撮合,其意义其实是非同凡响的。
当初孚奎送信来,邵岁颐看遍,其实是想知道裴识夜和孟秉的状况的,可信中却只字未提。邵岁颐有些遗憾,回信也询问了,想知道她们康复得怎么样了。
正想着,蔺向松从后院走了出来,谢过罪,请邵岁颐坐下喝茶。
和邵岁颐回报了近些天对三皇子党羽的追踪情况——其实近些天,她们没有什么特殊举动——蔺向松便好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顾叫人添茶。
邵岁颐拿不准对方是否听说了自己和姜潼的事,心想若是已经听说了,多半是因这事不快。
“蔺大人,裴大人他,”邵岁颐顿了顿,“我已经去信问他的近况,若是康复,我派人好好护送他回京。”
蔺向松缓缓放下茶盏:“不必了,我已经收到他的来信了。”
是吗?难不成孚奎没和自己说两人情况的原因,是裴识夜也送了信回京,她以为蔺向松会向自己说明,就没提?
“他如何了?”邵岁颐连忙问道。
蔺向松却不紧不慢了起来:“他说他害得殿下误入陷阱,拖累殿下受伤,心中十分惭愧。”
“我早就向他说过,那不怪他,是我太过自大,他反倒还救了我,”邵岁颐皱起眉,“他怎么还这样想?若不是他坏了何家的事,诬告的人命官司一发,京中的议论是无论如何也平息不下去的,若如今再让我选,我倒宁愿受伤。”
“是,他信上说,殿下不怪他,还一直护着她们,不肯独自逃命,他觉得殿下人很好,让我好好辅佐殿下。”
是实情,邵岁颐也能猜到裴识夜会这么说,但她听得出来蔺向松虽然尽量让语气放得轻松温和,却还是有些淡淡的。
邵岁颐清了清嗓子:“蔺大人,这些日子我得了些稀罕玩意,也有异域珍品,大人若有兴趣,我可以送来给大人解闷,或许于星象推算上有什么助益,也是好事。”
“谢过殿下,不过府上和监里不缺这些,殿下留着赏玩,或是赏其她人也是好的,殿下如今正是紧着交际的时候。”
“那蔺大人可有什么其它想要的?若是我能说得上话的,必定替大人去做。”
将来邵岁颐可以提拔她,或是再一次提升司天监的地位,或是修建宫观或府邸。但那都是长远以后的事,现在邵岁颐也想给对方一些什么,好让她安心。
只有互相需要的关系才能长久,蔺向松不提要求,其实邵岁颐也心中不踏实。
蔺向松看了邵岁颐一眼,没答话。邵岁颐顿时了然,怎么没提过要求,只不过是邵岁颐没有答应罢了。
邵岁颐方才回忆了三人落水后的经历,突然想起自己当时为了替裴识夜复位手臂,和对方也算是亲密接触过了。若是思想保守的男人,怕是无法释怀这样的事的,这事他也和蔺向松说过了吗?
会不会,他送信回京,就是专程为了说这件事的?因为被邵岁颐亲密接触过,所以他不再执着,愿意听从蔺向松的安排,进大皇子府。
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什么蔺向松非得要和自己面谈,方才说的又只是不咸不淡的寻常情况。其实今天,她是想找机会提起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