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的片刻,裴识夜就要躲,却被对方的另一只手控制住,从胸前拦住,反手握住了他的肩窝。
“放松。”
这个姿势邵岁颐更好用上手臂的力气,她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胸腔下面的肋骨不会被压倒,却和裴识夜的上半身压得更近。
呼吸声简直就在自己耳后,裴识夜心如擂鼓,想要说什么,对方却已经准备好开始加力,忙闭上嘴,准备迎接疼痛。
这次必定要成功。邵岁颐下定决心,眯起眼睛,全力感受着手下的触觉,又到了上次卡住的位置,这次她没有犹豫,右手稳稳地抓紧了那手臂,用力拽紧,顺着方向一推。
咯噔。在身体里原本细微的声音也因为两人距离的过近而变得清晰起来。裴识夜咬紧了牙关,却还是在一瞬间在鼻腔发出一声疼痛的气息,为控制住自己下意识的挣动,身体都僵硬了起来。
邵岁颐侧过身去看那关节是否恢复了正常,又将抓住手臂的右手换了个位置,轻轻抬起他手腕:“活动一下试试。”
裴识夜尽力平复着呼吸,集中注意力抬起右臂转了一圈,声音微弱:“好了。”
邵岁颐又带着他活动了几下,确定骨头确实已经恢复原位,拉开距离松开了手,帮对方将衣服放下:“就算好了也不要乱动,已经错位太久了,当心复发。”
裴识夜自己将衣袖理了又理,胡乱嗯了一声,因疼痛而混乱的呼吸才平复,又急促起来。
邵岁颐却没有发觉他低着头掩饰下的神色有什么不对劲,撑地换了个方向坐,靠在洞壁上,恢复精力。
洞穴里一直没有受到注意的第三人却突然动了一下,像痉挛般挣扎了一下,又陷入沉默。
邵岁颐迅速靠过去:“你醒了吗?”孟秉没有回答,邵岁颐将手掌附上对方额头,还是烫得心慌。
她的姿势是紧缩的,眉头皱起,忍耐着痛苦,失血过多让她的面色和唇色都青白。
邵岁颐回头看向洞口外,天色已经转为深蓝。天要黑了,可如果再强撑一夜,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
“大人!”公堂下,一妇人高声道,“小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要背上这样的嫌疑!若说是有小贼,也该是我等报官,如何却反怪我有罪?”
孚奎却没耐心听她说什么,一拍桌:“来人,给我架起来!杀威棒伺候!”
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踟蹰着上前要将何夫人架起来,却被她甩开,连长凳也一脚踹开,狠狠瞪了众衙役一眼,衙役们顿时不敢再动手。
她们怎么会不怕呢。自从何家的小儿子被知府大人看中之后,何家人在谷前几乎是横行。每次进县衙,必得赔笑脸说好话,否则州府下次便要有人来明里暗里使绊子,因此连县令都不敢说那家什么重话。
何家其他人都被一并传唤了,跪在后面,见夫人要被人动手,便骚乱起来。
“大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能凌驾公堂之上?”孚奎怒视,“肃静!”
何夫人却冷笑一声:“小民还要问呢,大人又是哪里来的大人?本县大小官员小民们也都识得,阁下这身打扮也不是为官之人,倒不知道一般的百姓,凭什么你就能坐在公堂之上审她人了?要说藐视公堂,阁下难道不是头一位被问责的?”
“我是大皇子府上人,随皇子出京公干!有大印在此,谁敢不听!”
孚奎将印拍在桌上,“哐”地一声,倒让堂下的人都抖了三抖。“别以为背靠州府就能如何,殿下失踪下落不明,若找不回,就是知府的人头也不保!”
“就是护卫大皇子不力的官员都被杀完,也轮不到我等小民头上,”何夫人显然被戳中了心事,却还嘴硬,“难不成一城百姓都要杀头?”
孚奎盯视她,阴恻恻道:“其他百姓杀不得,陛下失了爱女,杀一家两家泄愤又何须多言?只要我等指认你家有嫌疑,万般拷打,死不为怪。劝夫人一句,别等到大内用刑,那手段,可不是庭杖能比。”
对方将恶意摆得明明白白,就是无罪的人,也大可以空口白牙陷害,你能奈何?何夫人眼珠乱转,软倒在地,哭道:“大人!小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无妄之灾,望大人千万明鉴!”
“来——”孚奎方才又要下令,却听得身后穿来脚步声,一人叫住了她。
“姑娘,姑娘,”孚奎转头看去,一直呆着六神无主的县令竟在此时走了出来,“且先等等,不要冲动。”
第25章 假玉环怎么了?前面的话不都是你说的……
孚奎在心里暗骂一句,但堂中的衙役和众人见了县令,眼睛都发光,她也不得不起身相迎:“大人请讲。”
黄县令自确认邵岁颐失踪后就好像吓得失了三魂七魄,孚奎其实心里有个大概的猜测。能考取功名做上官的人倒也不会胆量如此小,她装出这般情态来,无非是想要逃避责任,任由自己慌张着拿官印去发号施令,日后找不到人,免不得有自己这个罪过更大的人在前面担着。
可她此刻又出来,则是因为想到了知府,以为讨好了知府的人,那边会看在往日情面上,出手保下自己性命。
鼠辈无能,目光短浅,但如此懂得自保,也难怪决堤后还能安坐庙堂。
孚奎压下目光中的厌恶,提醒一句:“大人,信使快马加鞭,想必此刻已经快到京城,若真找不到人,说不得尸横遍野。这件事要不要严查,大人可想好了。”
话一出口,明显感受到堂下的人心中都一颤,呼吸急促起来。何夫人不易察觉地回过头,瞪了身后的小姐丫鬟们一眼。
黄县令这才走上属于自己的官位:“姑娘,你寻殿下心切,却也得有道理。若不是殿下自己离开,那贼人必然是胆大包天,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搜寻,何必抓着城中百姓不放呢,她们哪有这样的胆量?”
孚奎咬牙切齿:“贼人就在这,我正要审问!”
“我在后面也听到了些,”县令打着哈哈,“姑娘涉世太浅,偶有一点巧合是算不得证据的,若是单凭这些东西就屈打成招,不知道要出多少冤假错案了。方才我的官印不知道被下人放在了哪里,多谢姑娘帮我找出来了。”
她这话说得正气凛然,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清正的好官了。
孚奎眼神一扫而过,何夫人面上显然多了几分得色。殿下昨夜就注意到了何府,下令搜查被劝住之后,就回了房,之后便避开人消失了,自己去暗探的可能性十分大,更何况墙头上人数大概对得上的剐蹭痕迹更是印证了这一猜测。更别说何家人那一副心里有鬼的神情。
可她不仅不是官,虽说担着大皇子府的管家身份,轮起来只是个下人,连幕僚都不如。
堂中寂静,众人目光注视着,何夫人一扫方才的哭天喊地,站直了身子。孚奎的拳头缓缓放开了,低下了头:“那就按……”
“报——”一士兵人未至声先到,脚步踏地的声音急促又有力,让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甲胄碰撞的声音铮铮,举着一枚物件冲进公堂,“报,报大人,从何府中搜出这个,殿下的玉环!”
孚奎应声喝道:“好,何家!都给我拉下去,砍了——”堂下有人倒抽一口凉气,继而是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是我们!”
果然,突破口找到了!孚奎心底的一口气瞬间松了下来,嘴角勾出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又被她迅速压下,眼神瞄准出声的那个位置:“谁说的?左右把她带上来!”
局势瞬间逆转,连县令此事也被突如其来的证据镇住了,说不出什么来。
跟着报信那人的其他士兵一把抓住那尖叫出声的女子,提到堂上来。
孚奎一打量,见是下人打扮,紧紧逼问道:“你是跟着哪个主子的?昨夜,都见到了什么?”
那下人似乎已经吓得神志不清,整张脸不自觉地发抖:“昨夜,死人……不是我,不是我愿意的……”
孚奎心下一凉:“谁死了?是不是有人谋害了殿下?说清楚?”
“大人!”何夫人反应过来,截住话头,“我这下人原本就有些疯病,平日里不是跟着主子的,就在后院砍柴烧水,并不知道内宅的事!”
“不知道,不知道……男人,那个男人……”那下人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不住喃喃自语。
对方声音太低,孚奎两步上前,揪住那人衣领,将人硬生生提起来,听清她口中的话之后,却一怔:“男人?你见到的是男人?”
是哪个,烟柳还是裴大人?邵岁颐昨夜是追踪他们的线索出门的,当时她以为裴识夜在何府中,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猜错,这也更证实了邵岁颐的失踪和何府有关。
“你们杀了他?还有别人吗?还有别人吗?!”
黄县令睁着眼睛惊疑地看着情绪越发激动的孚奎。自她跟着邵岁颐过来之后,她对孚奎的印象就是总带着三分笑,偶尔有些世故和狐假虎威,但总体来说还是温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