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只是自己一人，一个副将背后，是一股势力，让我投鼠忌器的，也是这股势力。”
“没错，各地方军背后，是有矛盾在。”
“这才是关键所在。”邵岁颐点点头。
“那殿下打算如何解决？不如让……”
“她不能去，”邵岁颐打断，“小怀是秦将军势力的人，是她培养的亲信，让她去处理，说不定会适得其反。我已经让手下的二位副将去了。”
“禁军的人？京中来的人，岂不是更加艰难？”
邵岁颐眼珠转了转，轻笑：“你说，我身为大皇子前来压阵，却在第二天就被区区一介副将使绊子，这难道不是很匪夷所思吗？”
虞榕的面上露出一丝怒意：“秦将军不在意这些，以战事为重，视二军为一体，李副将却在暗地里打压西南军势力，如今看来，是胆子越发大了。”
“还有一个原因，”邵岁颐轻轻摇头，“她以为我是个，草包。”
虞榕哑然。话倒是没错，也能想得到，可这样说出来，他又看了一眼邵岁颐。
“无所谓，谁这样想，我都不生气，”邵岁颐反倒宽慰他，“京中人也这样想，可如今你看，曾经这样看我的，如今都怎样了？”
“那倒是。”虞榕也相视一笑。
“不过，之前我教那些人认清现实，用的是巴掌，可如今，外敌当前，我不愿意伤害自家人，哪怕是有些私心，”邵岁颐缓了口气。
“如今的根源，不就是李副将不知道我的厉害吗？派京中来的人去，刚好把自己的见闻向李副将讲讲，若是她聪明，却能剩下一番功夫。”
虞榕一笑：“我明白了。”
“但是这番动作只能管得了一时，要治好全军，让将士都信服，我还需要两样东西。”
“什么？”
“第一，军中如此，是规矩出了问题，因此，要立好规矩。第二，军中以能力论先后，要有军功，规矩才能真正立起来。”
虞榕若有所思，点点头。
“但那是以后的事，要先解了燃眉之急，大战在即，来不及管好那么多了，”邵岁颐朝帐外看了一眼，“过不了多久，李副将那边应当就有消息了。”
“我只听说殿下找李副将要人，可为什么不用禁军的人呢？禁军会更信服殿下。”
“因为我要乔装打扮，去当细作。”邵岁颐笑笑。
可虞榕一听，却倏然紧张起来：“什么？殿下要亲自去？”
“敌军那个军师，你也知道吧。想要破解此局，需得打探清楚他的来头，至少，也得亲眼看到他用的到底是什么诡计。”
“多派探子去就是了，殿下是军心所在，怎能亲涉险境？”
邵岁颐依旧一摆手。这个原由她没办法解释，只能不解释，独断行事。
见邵岁颐如此，虞榕也知道自己是没法改变了。
“那让我随你一同去，”他说道，“既然要乔装打扮，有男子随行，岂不是更能掩人耳目？就算是商人，也得有个伺候的。”
“那怎么行，若是被识破了要动手，你怎么办？”
“在敌国被识破，就算是殿下，想要脱身也是九死一生，届时战局更是动荡。唯有全力伪装，才能平安归来。”
邵岁颐知道这话倒是实情，若是让她被俘，也太丢人，还不如捅她一刀的好。因此，也不由得考虑起了对方的建议。
“我并不是一时兴起，冲动所致，”虞榕沉下心，“我在南疆，也不能闲着，因此曾学过南疆话。”
“什么？”邵岁颐感兴趣了起来，“你还会这个？学会了多少？”
“和平民说几句，倒还不会露馅。”虞榕学了几句，邵岁颐听了，隐约和现代的某种语言差不多，腔调倒听起来很像，没有什么异样。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饿了吗？’”虞榕看着她的眼睛回答道。
邵岁颐没有接话，点点头。
许久，她沉思毕，抬头。
“那你便同我一起，可以吗？”
第94章 包不住火“是想见我了吗？殿下。”……
话才说完,便听外面响起禀报声。
“殿下，林将军求见。”
邵岁颐看了虞榕一眼，点点头,便提高声音朝外说道：“快请进来。”
林枫前来,自然是已经从李将军那里找回了场子，因此面上带着一丝喜气。
见仅有她一人前来,邵岁颐也不问，只是压低声音,向林枫说了计划,以及虞榕也打算一同前去的决定。
“这……”林枫有些迟疑。她几乎要以为,大殿下的“改邪归正”都成了假象。
“他会乌蛮话，跟上更好伪装。”邵岁颐连忙澄清。
林枫的面色这才恢复正常。“原来如此。”
-邵岁颐抬手翻了翻竹篓，露出一沓厚实的宣纸来。
“这些都是在南疆时兴的？”
“那边装的几篓针线、刀剪，还有些后世的皮子,是一般人用的,”一人上前一步回答,“买这些的人,多半是首领。”
邵岁颐扮作东家，选拔出来南蛮语最熟练的作为管事,其她人五个帮工,两个镖师，虞榕则做了东家的夫侍。
邵岁颐点点头。她们这支“商队”之所以在这种时候深入交战地带,是为了珍贵的药材，而朱砂水银之物,只有嬴娄部盘脊山上的一位药师练得最好，供不应求。
这些是她根据士兵提供的信息编出来的，让每个人都牢记于心。
选这个地方落脚是有原因的。军营戒备的地方,她们是不能直接去的，但是盘脊山和前线一山之隔，却没有重兵把守，若是她能悄悄摸过山去，就能远远看到军营。
但那只是下策，实际上，有线报称，就在两日内，乌蛮首领将会亲自召见军师一面。
照理说，大战当前，是不可能调动将领的，但这消息却更坐实了，乌蛮军师的身份非比寻常。
傍晚，一行人终于赶到嬴楼。乌蛮部族由许多小部落联合而成，乌蛮的首领，实则是最大的百越部落首领。而嬴楼相比之下，则小得可怜，聚集地几乎算不上城镇。
“我们人多，只能露宿，”管事说道，“按照往常，来往的贩子没有这么多人，倒可以借宿，但我们人太多，难免会担忧。”
“那就露宿，无妨，”邵岁颐说道，“再往前走一点吧，前面那个山头地势更好，以免有流寇或是野兽。”
待众人赶到，在溪边准备驻扎之时，抬头四顾，却看到了一片屋顶，从密林中浮现出来。看大小，足足有其它房屋的五六倍。
“那是什么地方？”
管事抬头看看，迟疑道：“看方向，似是从前神祠的位置。但之前没有这么大，不知道如今是不是改做它用了。”
“那就对了，”邵岁颐仔细眺望，“看高。这房子连成一片，没有农户的高脚楼高，却又比平地上的房子高一些，一般只有祠、殿才这么盖。”
“更重要的是，”她回过头，“你们忘记我们此行要打探什么了吗？”
那男军师的玄术！
众人以拳击掌：“正是如此！若真是神祠，必定是那军师盖起来的了。”
于是别无二话，便朝那方向去，及至天色彻底黑下来，终于敲响了那大门。
“什么人？”一修士打开门，朝众人看来。
院中灯笼的黄光从门缝露出来，刚好照亮了虞榕的侧脸，仿佛美人画，任凭什么人看来也要呆滞半分。
暗处，管事朝邵岁颐使了个眼色，这打扮，和那人确实是一路。
管事迈了半步，半遮住虞榕，用乌蛮话说道：“大姐，我们是路过的商贩，天黑了找不到宿头，能否看顾行路人可怜，容我等借宿一晚？”
“商贩？”那人原本听得对方说乌蛮语，有些不太在意，听清楚内容后却面色一变，“正打仗，谁敢私自往来？这是奸细！再不走，就叫人来了。”
虞榕推了邵岁颐一把，邵岁颐连忙拉住对方的袖子，往里塞了些东西，笑笑，一幅谨慎又精明的样子。
看准时机，虞榕开口：“大姐，我们是良民。”
“哪有奸细？大姐，我等是实实在在的良民了，这几年一直从北方贩东西过来卖的。谁不知怕打仗，只是我之前收了些鲜货，不卖就陈了，身家性命都在里面，就算是刀山火海，无奈只好走一遭。”
邵岁颐塞过去的那东西可不是普通的钱币。大虞的铜板之物，在乌蛮必定是不能流通的，而官制的银锭，一旦被发现偷带去异邦，也会被官府严查。因此，许多走私贩子，用的是自己熔铸的银锞子。
这可是实打实和官府作对的东西，不是行内人轻易拿不到，修士摸了摸，略有些缓和。
见对方松动，管事乘胜追击。“你看我这里，还带着家眷，哪有奸细这样行事？”
修士哼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那倒是。只不过神祠是清净之地，人多嘈杂，冲撞神明，你们人太多，容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