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妈妈眼圈泛红不说话。
小娟又回头问林夕,“夕姐,比比告诉你,志生死了,是不是?”
比比说,爸爸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比比还说,妈妈从三天前接完电话就不对劲了,不吃不喝,还总是对着空气说话,好几次都差点从楼上摔下去。
比比说,人,求你,救救她!
林夕就知道,小娟出幻觉了。
志生死了,小娟不信,模拟出了一个假想的志生。
早起送志生出门。
晚上等志生回家。
家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可因为她的确信,也因为她的执念,志生一直在她身边,从未远离。
这会儿,林夕甚至不敢点头告诉她真相,“小娟,你的好消息还没告诉院长妈妈呢?她听了一定很高兴的!”
“妈,我怀孕了!”小娟摸了摸肚子,笑着看向院长妈妈,“我和志生的孩子。”
“但是志生死了……”小娟笑着,眼睛里的泪汩汩涌出,“我也不想活了!”
活着太苦了!
亲生父母都不要她,要不是好心人捡了她送去孤儿院,她21年前就死了。
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院长妈妈,一个是志生。
志生比院长妈妈的份量还要更重一点。
3岁,他教她洗袜子叠衣服。
6岁,他告诉她小背心小短裤遮住的身体部位,不可以给院长妈妈以外的任何人看到,包括他。
8岁一起上课,她不会的题他教她,她故意装没听懂,看他连比划带呜咽,急的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14岁他们一起去工厂粘纸盒,领了钱他就带她去买雪糕。
18岁,他们开始生活在一起,并对未来的日子充满期待。
他们的幸福才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以后几十年,她一个人要怎么活?
志生曾经指着书里的那句话给她看。
你我相约定百年,若谁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过去18年他们一起生。
那么未来……天堂也好地狱也罢,他们一起死!
这是他们的约定!
“妈,谢谢你!”小娟看着院长妈妈,笑的比哭还难看,“可我真的不能没有志生!”
小娟又扭头看林夕,“夕姐,也谢谢你!虽然你才直播没多久,可等志生回家的每一个晚上,只要你播,我都会看。夕姐,谢谢你!”
“小娟!”
身后是紧急部署楼下的警察。
眼前是艰难转身的小娟。
林夕飞快开口道:“你不想看志生最后一眼了吗?他只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四周一片死寂。
能感觉到院长妈妈和警察都在看她。
可林夕顾不上了,死人和活人,这一刻,她只能先顾活人。
“小娟……”林夕伸出手,“志生还在医院等你,我陪你去看他,好不好?”
“夕姐,你在骗我对不对?”理智告诉她,志生已经死了,厨师大哥和警察都第一时间打了电话给她,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而已。
可心底有个声音跃跃欲试。
万一呢?
小娟嘴唇都在哆嗦,“夕姐,你骗我的,对不对?”
“没有。”林夕摇头,试探着走出一步,离她更近,“你下来,我带你去看他。”
一步。
两步。
……
最后几步,林夕几乎是扑上去,将小娟扛下来的。
万分之一的期冀在这一刻陡然清醒过来,小娟拳打脚踢,“夕姐你骗了我,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志生,他还没走远,他一定会等我的,一定会……”
瘦的竹竿一样的女孩儿,这一刻爆发出的气力大到林夕和院长妈妈两个人都拽不住。
不知院长妈妈说了什么,小娟安静下来。
十多分钟后,警车风驰电掣驶向医院。
第70章 你有事瞒着我!
滴!
滴!
重症监护室里一片寂静。
小娟一进门,眼睛里就只看得到志生。
志生睡着了。
哪怕头裹得像个粽子,鼻子里嘴里插着导管。
脸也肿的变了形。
可她依旧能认出,那是她的志生。
“志生?”声音轻轻的,小娟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志生,我来陪你了!”
顶楼上哭的一塌糊涂。
来的路上更是抱着院长妈妈哭了一路。
可这会儿见到志生的小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满脸的笑。
就好像,志生不是脑死亡。
他只是……睡着了。
“医生,志生这情况,还有苏醒的可能性吗?”
病房门外,院长妈妈问医生。
医生惋惜的叹气,“有一定的几率。但是……”
机会渺茫。
结结实实的啤酒瓶子砸在后脑勺,还是使了全力的。
要不是那附近是闹市区,救护车去的快,恐怕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没了。
医生回头看着院长妈妈道:“收费处已经下了好几次缴费通知了,再不缴费的话,呼吸机什么的都得撤了,你们病人家属尽快做决定。”
院长妈妈一脸愁色,“还要交……多少钱?”
“最少五万,两天的费用。要是两天之内还没醒过来,要么转重症科继续监护,要么,你们家属商量一下,看要不要拔管。重症科的话,那可就是个无底洞了。”
院长妈妈半张着嘴愣住。
走廊陷入一片死寂。
五万,是孤儿院半年的开销了。
就算她同意,其他工作人员也不可能同意,毕竟还有那么多孩子呢。
更别说这还只是两天的钱。
以后呢?
要是志生一直都醒不过来呢,这钱……
“我来出!”沉默了一路,林夕开口道:“我先垫上。”
说完,林夕转身下楼去了。
再走出医院,林夕的脚步格外沉重。
钱在医院好像格外不禁花,一转眼就没了。
可林夕不后悔。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选苦命人。
小娟和志生已经够惨的了,偏偏还是做好事的时候出事的。
这个世界不该辜负善良的人!
尤其是善良的苦命人。
“林夕……”
唤声响起,林夕抬眼。
就见周凛站在台阶下,不知道站在那儿看了她多久。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林夕站起身。
周凛笑而不答,“走吧,送你回去。”
忙碌了一天,这会儿放松下来,顿觉疲惫不堪。
林夕呆呆的跟了上去。
车门一关,淡淡的冷香夹杂着皮革香气扑面而来。
林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似的。
周凛看了她一眼,发动着车子驶出医院。
怔怔的看着窗外飞速滑过的模糊街景,想到自己冲动的决定,林夕低声问道:“周凛,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滥好人啊?”
如果网友知道她做了什么,一定会说她圣母心泛滥。
说不定还会有人质疑她是不是别有用心。
就连亲如姐妹的白迎雪阮惟星她们,她也没说。
怕大家多想。
更怕大家为她的冲动买单。
“不会!”周凛瞥了眼精气神被抽走,软软靠在座椅里的林夕,“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的。”
“真的?”林夕坐起身,眼神星亮。
周凛点头,“真的!”
呼……
一口气呼出去,林夕心里畅快了大半。
街景熟悉起来,快到宠物店了。
林夕猛地坐直身子,“糟糕!!!”
她的车还停在小娟家楼下呢。
再抬眼,就见店里灯火通明,有人来了。
林夕指了指路边,“我在这里下车就好。”
目光微顿,周凛看了眼亮着灯的宠物店,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下了车,林夕挥手离开。
都走远了,再回头,就见周凛还停在原地没走。
林夕进店里的时候,先看到了桌上那束花。
粉色的玫瑰花,娇艳欲滴。
玫瑰花花束后,是面色不善的江夜,“林小夕,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儿了?”
“医院。”
“那你车呢?”
林夕语结,“停小娟家附近忘开回来了,太晚了,我明天去开。”
江夜眸光微眯,“那你怎么回来的?”
“我……”林夕一时语结。
告诉她是周凛送她回来的?
他一定会问,哪个周凛,干什么的,她和他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的事?
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累到想倒头就睡。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林夕敷衍道:“我打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