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不甘心。
谢过中介小哥，林夕拍了照。
再出门，仰头环顾四周。
涪城是座北方小城。
冬日的阳光惨惨淡淡的挂在头顶，整个城市看起来灰突突的。
连只麻雀都没有。
可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美好家园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林夕终于等到了一个出门遛弯的大爷。
大爷手里牵着只煤气罐一样的胖柯基。
北方大爷自来熟，甚至不需要林夕上前搭讪，大爷一句“姑娘大冷的天你怎么在风口站着啊，那个旮旯背风，去那儿等”。
林夕再夸一句大爷您的狗养的真好。
顺理成章搭上话。
曹昌肖兰在小区住了七八年了，家里还有个得了白血病的可怜儿子。
再之后，一家三口去了帝都求医问药。
前段时间回来了，曹家把房卖了，说是，换了大房子。
大房子。
摸摸狗头，目送大爷牵着狗慢吞吞离开。
林夕觉得，她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手机叮的轻响。
周凛问她到涪城了吗？有没有吃午饭。
林夕转身走进街边的小餐馆。
林夕对着麻辣米线拍照发给周凛的同一时间。
景山区新楼盘的电梯门打开，曹昌牵着肖兰的手走了出来。
“怎么样，这房子够大，够好吧？”曹昌神情兴奋，“150平，比咱家那旧房子大整整一倍！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大阳台，想种花花草草吗？……客厅也够大，到时候咱们买一张大大的地毯，再买爱心小家那种游戏桌，骏骏就可以坐在地上，在游戏桌上搭乐高了……”
提到爱心小家，肖兰本就蜡黄的脸色有些发白。
怕人听见似的，肖兰拽了拽曹昌，声音轻轻地，“昌哥，我觉得我们不能这样……夕姐帮了我们，我们这样，跟农夫与蛇有什么区别，我们……”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提到林夕，曹昌瞬间变脸，“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咱们现在成了什么德行？你看看我那些同学，还有你那些同事，前些年，他们哪个比咱们风光，比咱们好的？现如今，各个都混出头了，就咱俩，一事无成！”
从帝都医院拿到骏骏的诊断书时，曹昌和肖兰也想过回涪城的，可只回来了一次就断了念头。
儿子生病，身边必须有个人24小时照顾。
这注定他们两个人只能有一个人去工作，一个人全身心陪伴儿子。
在帝都，山水相隔，从前的亲朋好友只知道他们是一对感天动地的好父母，不会看到他们的落魄和狼狈。
可回到涪城，一想到他送到某栋大楼的文件是从前的老同学签收的，大汗淋漓送出去的餐是给小人嘴脸的前同事吃的。
曹昌受不了。
还有肖兰，她从前是小学老师，光鲜亮丽，温柔贤惠。
如今这幅黄脸婆的模样，她照镜子的时候，没有难受过吗？
“林夕的店，你也去过，风不吹日不晒，她卖一天猫粮狗粮说不定够咱们赚一个月的……还有她那个直播间！”提到直播，曹昌眼都红了，“你知道她一晚上能收多少礼物吗？那是咱们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肖兰，人一辈子能抓住的机会不多！你脑子放清醒点，别优柔寡断的！林夕最多就是多点儿黑粉，被人骂骗子，风头过了，她还是西瓜平台的超级女主播，照样圈钱圈的飞起。可咱们呢，咱们苦死累死，一辈子能赚到这么多年钱吗？你能吗？”
她不能。
辞职前，她一个月到手也就八千多，在涪城已经算高薪了。
可如今，学校回不去，找工作都不知道从哪儿找起。
200万，她不吃不喝当20年老师都赚不到。
“可……”肖兰心里始终迈不过那道坎儿，“万一夕姐找上门来了呢？”
“不可能！”曹昌冷笑，“房子都卖了，咱们家也搬了，等她找上门来，事情早都已经过去了。”
到时候，看看家里那个样子，肖兰再哭几场。
林夕不是人善心美吗？
她还能狠得下心去欺负他们一家老小？
“等钱到手，我们就来交定金！月底咱们就搬家。到时候，让你妈也搬过来跟咱们一起住，那个老人房就给她。”
“过完元旦，新年新气象，咱们一家肯定……”
话没说完，曹昌顿住。
第346章 他不信她能翻得了身！
“夕……”
一句夕姐还没喊出口，曹昌猛地回过神来，变了脸，“你来做什么？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破旧的居民楼，走廊窗户上的玻璃都没有。
寒风吹过透心凉。
林夕站在他家门前，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和肖兰，再没了前次见面时的笑容。
“我来看看小满！”
林夕一句话。
肖兰慌了神。
嘴唇哆嗦着要说什么，被曹昌那恶狠狠的一眼瞪过来，顿时低着头不说话了。
曹昌大步上楼，闪开楼梯口，“你走！我家不欢迎你来！”
“林夕，我没你和孤儿院那么丧良心！我们已经领养了小满，这辈子，生老病死我都会为他负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让你见他的！”
“你走！！！”
曹昌怒容满面，眼底的红血丝连成一片，透着可怖的红。
林夕没动，“我已经报警了！”
曹昌脸色轻变。
肖兰抬起头。
林夕沉声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并不是只有我和你们知道的。世间黑白，不是你们单方面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的。既然解决不了，那……我们交给警察吧！”
“好啊，那就等警察来吧！”曹昌全然不惧。
这件事，早在那人打电话联系他时，就已经说的清楚明白了。
小满是福利院的孤儿。
他的儿子是曹晓骏。
谁来都改变不了他们是两个人的事实。
鬼神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可无论信还是不信，都没办法摆到台面上来说。
只要他咬死那不是他的儿子，林夕就能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就不信，她能翻得了身！
那笔钱他一定能拿到手！
大力推开林夕，曹昌上前开了门，一把抓过肖兰推进门里。
哐啷一声锁了门。
房间里一片脏乱，连灯都没开。
小满不在。
手机嗡嗡的响了起来。
林夕接通电话，那头的赵院长声音焦灼，“小夕，你见到小满了吗？是小满吗？”
“还没有。”林夕摇头。
赵院长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小夕，你一定要找到小满。如果确定那不是曹晓骏而是小满，你一定告诉院长妈妈，好不好？”
小满已经吃了太多苦了。
如果他变成了曹晓骏，能正常吃喝拉撒，又是曹昌和肖兰认定的儿子，那他余生一定会平安无忧。
可如果是小满……
一个连口水和屎尿都控制不住的孩子，赵院长不信，曹昌和肖兰能善待他。
如果真的是小满，她一定要把他接回福利院，绝对不会让他留在那对黑心肝的夫妻身边。
“院长妈妈，您放心，我一定会的！”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警察来了。
林夕挂断电话。
门敲响，曹昌谨慎至极，拿手电筒确认了出警的警察是两个人，还记录了他们的警号，这才打开门。
即便如此，进门后，曹昌的一双眼依旧死死盯着林夕。
林夕报警称造谣诋毁。
曹昌不承认，拿出了涪城地方台的采访视频，反告林夕坑蒙拐骗，大力宣传封建迷信。
一时间，两个警察看林夕的眼神都不对了。
“林小姐，现代社会讲究科学和证据，你说曹昌造谣诋毁，你的证据呢？”警察问林夕。
“小满就是证据！”
肖兰惊恐的抬起头。
林夕目光直视警察，“如果像采访视频里说的那样，那是小满，我认罪！全网道歉也好，交罚金也罢，我认！我只有一个要求，把小满送回福利院。如果那不是小满……”
“不可能！！！”
林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曹昌打断了，“福利院是你家开的吗？你让我领养我就领养，你说要带走就带走？林夕，这件事，自始至终跟我儿子无关！我曝光的是你坑蒙拐骗了我们，蒙蔽了直播间里的几千万网友，你少往我儿子身上牵扯！”
“他是小满也好，是骏骏也罢，我们已经领养了他，这辈子都会对他负责！”
警察刚进门，就有记者扛着摄像机来了。
对着镜头，曹昌一脸的义正言辞。
林夕签完字离开时，曹昌表情凶悍的追了上来，“林夕，我知道你有听懂毛茸茸的小把戏，你胆敢去找我儿子，我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跟你争个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