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
小花局促的拽着身上的衣服。
衣服是邓阿姨买的。
是她除了学校发的校服以外，拥有的第一件新衣服。
粉色的卫衣运动装，卫衣的肚子上还有个大大的口袋，可以把两只手都装进去。
布料绵软。
摸在手里，柔软的像是天上的云朵。
一双手交叠在口袋里，手心里出了一层汗。
小花不敢相信短短两天两夜里发生的这所有的事。
像是……在做梦。
嗡！
车门拉开。
小花抬眼看到江夜，猛地回头看向巷子。
巷子里空空如也。
小花又扭头看后面几辆车。
什么都看不到。
车子发动着向前开去，小花回头问林夕，“小夕姐姐，警察会把他们抓起来吗？”
“会！”林夕肯定的点头，“以后，有邓阿姨和章叔叔保护你，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小花了。”
小花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谢谢小夕姐姐！”
“不用谢！”林夕摸摸她的头。
小花又探头看向驾驶座里的江夜，“谢谢叔叔！”
？？？
江夜透过后视镜瞪小花，“我比你小夕姐姐大三岁，她是姐姐，我凭什么是叔叔？……重叫！！！”
小花眨眼。
不知道他叫什么，甚至不知道他姓什么。
只知道小夕姐姐叫他少爷。
所以……他是小夕姐姐的男朋友？
小花改口道：“谢谢小夕姐夫！”
？？？
江夜眸光一顿。
这下轮到林夕急眼了，“小花，不许瞎叫！他不是！”
啊？
不是吗？
可是他看你的时候，目光温柔的像游乐场门口的棉花糖。
他还叫你林小夕！
班里那些淘气的男生，捉弄完喜欢的女生又赔不是时，都是这样叫的啊！
看看满脸通红的林夕。
再看一眼眸子里全是笑的江夜。
小花一脸犹豫，“真的……不是吗？”
林夕点头，飞快介绍道：“他叫江夜，你可以叫他……”
话一出口，林夕猛地觉出不对了。
抬眼瞪江夜，“少爷，你也太幼稚了吧！一个称呼也这么计较？你这年龄，小孩儿管你叫叔叔，有什么问题吗？”
“那凭什么你就是姐姐？”
“……”
车子疾驰驶离，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六点刚过。
拽哥准时进入直播间。
“今天八月十五，花好月圆人团圆的日子，拽哥觉得，要跟家人们一起过才行。今晚不PK，纯玩儿……”拨弄着手里的电吉他，拽哥看了眼逐渐增多的在线粉丝，笑着道：“有要点歌的吗？没有的话，我就……”
嘭！
【用户“霸王花”向主播“摇滚拽哥”送上梦想嘉年华】
【附言：无地自容】
拽哥勾了勾唇。
歌是好歌。
名字更好。
想到方恩夏从PK失败那晚就做小伏低各种道歉，又是请他赏光一起吃顿饭，又是言语暗示是她不懂事，请他好好教教她之类的。
拽哥觉得，小姑娘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最起码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不像那个什么夕姐。
看着笑语盈盈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实则清高自傲，就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可她骨头再硬，能有他的手段硬？
“谢谢妹妹……”拽哥道谢，“一曲无地自容，送给霸王花妹妹，也送给直播间里的老铁们！”
鼓点动感十足。
电吉他旋律悠扬。
伴随着拽哥粗犷的演绎，评论区夸夸无数。
礼物特效更是此起彼伏。
录音室门推开的时候，拽哥抬眼看过去，平静的眼眸里尽是不喜和警告。
“……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
装作正派面带笑容。
不必过份多说，自己清楚，
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兀自投入的唱着，拽哥丝毫不受影响。
就见助理无声道：警察来了！
第一反应是，上周从酒吧带走的那姑娘，报警了？
可不对啊，当时谈好了价格的！
她敢反水，就不怕他让她在酒吧街混不下去？
还是……
不等拽哥想下去，门推开，两个一身正气的警察出现在门外，“胡子超是吧？你涉及一桩绑架囚禁案，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电吉他顿住。
架子鼓也停下。
拽哥愣住。
直播倏地挂断。
同一时间，回到酒店房间的林夕接到了邓姐的电话。
邓姐急的快哭了，“小林，我咨询过了，从政策上来说，我和达哥是符合收养条件的。可是，可是……小花不符合！”
林夕一怔，“什么意思？”
第198章 一定是因为夜色太美
小花是黑户。
没人知道她是哪儿出生的，跟奶奶什么关系。
她没有自己的户口，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就叫小花。
丈夫跟着林夕江夜和小花前脚离开。
邓姐后脚就去了垃圾场所属片区的派出所。
派出所的户籍人员知道小花奶奶，还有她的身份证。
奶奶姓阎，是个失独老人。
“派出所户籍科的工作人员说，八年前阎奶奶就去过一次派出所，咨询怎么给孩子上户口，可她在虞城没有房，她又不愿意回户籍所在地去，就不了了之了。”
“我还打听了小花所在的小学……”电话那头，邓姐泣不成声，“小花没户口，按说是报不了名的。可阎奶奶天天去小学门口磕头，磕了保安磕校长，看见学校老师就磕头哀求……”
“小花班主任说，阎奶奶说她不要学籍，也不要课本，只要教室角落里能有个座位，让小花跟着识字读书，别做睁眼瞎就行。后来，班主任做担保，很多老师求情，校长答应了。”
书是九年义务教育免费发放的。
午餐是学校老师一起捐的。
就连小花的书包铅笔盒、跆拳道的道服、跑步的跑鞋……都是各科老师发的所谓奖品。
手机这头，林夕听得泪眼汪汪的。
在所有人都以为小花已经苦成了黄连的时候，有那么多人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
“邓姐，你别急！我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林夕打给了赵院长。
神奇的六人定律再次得到验证。
林夕再收到赵院长电话的时候，那头告诉她，虞城福利院可以接管小花，办好小花的手续。
等假期结束，邓姐直接去虞城福利院办理收养就好。
林夕转告邓姐，邓姐在电话那头喜极而泣，“小林，太谢谢你了！……小林，今天中秋节，你和你男朋友，还有小花，一起来我家过节吧。”
林夕脸颊止不住的发热，“邓姐，谢啦，但是我们就不去了。我答应了小花，一会儿带她去看奶奶。”
提到阎奶奶，邓姐不再坚持。
卫生间门拉开，洗完澡的小花包着头发探出头。
林夕挂断电话，上前给她吹头发。
小背心小短裤是新的。
毛衣牛仔裤是新的。
就连鞋子袜子都是新的。
出门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小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殡仪馆里，小花抱着奶奶的骨灰坛哭了好久。
“奶奶，小花有爸爸妈妈了，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小花会好好长大，等将来，小花带你去看天安门，看埃菲尔铁塔……”
“奶奶，等你在天上当神仙当够了，就来找小花，好不好？当小花的女儿、孙女……当什么都好，您护了小花那么久，也让小花护您一辈子，好不好？”
“……”
取出手心里攥了一晚上的小玻璃瓶，小花装了点奶奶的骨灰在里面。
浅蓝色的心形瓶子，灰白的骨灰也被映成了蓝色的。
贴在心口，仿佛奶奶就在身边，从未远离。
再回头，就见门口，邓阿姨和章叔叔眼圈红红的等在那儿。
小花捂紧了胸口的瓶子。
奶奶，你看！
小花有家了，你也有了！
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车子行驶在静谧的夜色里。
看着副驾上泪眼汪汪的林夕，江夜径自打开了车载广播。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中秋节的缘故，广播里的歌全都是花好月圆的类型。
欢快的乐符回荡在车厢里，林夕的情绪逐渐好转。
再抬眼，明亮的车窗外圆月高悬。
今天是中秋节！
林夕回头问江夜：“去年的中秋节，你怎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