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梅冷冷的看着他,仿佛他是个畜生。
崔奇峰出离的愤怒,可他忍了。
不就是个孩子嘛,是个女人就能生。
大的不愿意。
那就……小的咯!
崔奇峰盯上了阿媛。
可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金梅发现了。
她冲进厨房拎出了菜刀,说他是个畜生,再敢上前一步她就剁了他。
当晚,金梅就带着女儿离开了家。
再回来,提出离婚。
离婚?
不可能的。
她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可金梅铁了心要离婚。
她去法院起诉了他三回。
律师说,一般第三回,法院怎么都会判离的。
不,他不离!
没有亲情没有事业,他这辈子只有她。
就是死了,她也得埋在他旁边。
她的心里只能有他!
看到金梅话语轻松的跟阿媛打电话,说中秋节前法院的判决就下来了,到时候她就解脱了。
金梅说:媛媛,今年中秋节,咱们母女俩可以好好过个中秋节了!
厨房门背后,崔奇峰脸色阴沉。
他不同意!
如果她非得离开他,那就……去死吧!
窝囊了一辈子,普通了一辈子,崔奇峰觉得,这是他做过最疯狂的事。
就算死,金梅也只能死在他手里。
就算死了,人们提起金梅,也会说:哦,她是被她男人杀死的!
金梅只能是他的!
审讯室里,甚至不用警察审问,崔奇峰就交代的一干二净。
左邻右舍口中那个唯唯诺诺的男人,这一刻扬眉吐气,仿佛杀人不是罪过,而是他前半生最夺目的高光时刻。
“手段残忍,犯罪事实清晰,不是死刑就是无期。”杨树看着林夕,话语尽量委婉,“但是,被害人的遗体,法医拼凑过后,少了一部分……”
“她的心不见了!”杨树道:“能排查的地方,警方都已经排查过了,你看,能不能问问……那只鹦鹉?”
紧紧扶着阿媛,才能控制住不让她倒下去。
林夕捧着小鹦鹉去了操作间。
去而复返,遗憾的摇了摇头,“它什么都没看见。”
崔奇峰残忍的手法让所有人恨之入骨,早一天结案,就能早一天送他进地狱。
可他交代了所有,唯独没有交代金梅的心被他弄去了哪儿。
杨树一筹莫展,拜托林夕多多照顾阿媛。
转身要走。
身后响起阿媛幽幽的声音,“我……我知道……”
第129章 做一阵风,与天地为伴
这是林夕第二次来西郊墓园了。
前一次是带黑虎来祭拜郑老。
这一次,是陪阿媛来看妈妈。
墓碑移开,小小的墓室里只有方寸约许的骨灰盒。
一想到盒子里不是妈妈的骨灰,而是……
阿媛拦都拦不住的扑了上去。
有那么一瞬间,阿媛只恨崔奇峰不在这里。
拼上这条命,她也要在妈妈墓碑前弄死那个王八蛋!
“阿媛,阿媛……”林夕抱住阿媛站在警戒线外。
警察取出骨灰盒。
再打开,齐齐一怔。
盒子里一堆零零碎碎,唯独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王八蛋,我要杀了他,杀了他……”阿媛哭嚎的声音都哑了。
看了眼取证的警察,林夕走远几步,看向树上的麻雀。
麻雀啾鸣。
林夕猝然回头,“杨警官……”
杨树回头,对上林夕惊愕的目光。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看到毗邻的墓碑。
崔奇峰之墓。
人还没死,墓地却已经提前买好立好了,就在金梅旁边。
警察们动作麻利的移开了墓碑。
同样方寸约许的一个骨灰盒。
只打开看了一眼,法医就冲了上去。
林夕转身挡住阿媛的视线,任由她的泪打湿她的肩膀。
再回到店里已是傍晚。
挂了请假条,林夕陪了阿媛一天一夜。
第三天的黎明时分,林夕陪阿媛去了殡仪馆。
签字。
火化。
最后到手的只有一小罐骨灰。
阿媛甫一接过罐子就软在了地上。
林夕不劝,陪她一起哭。
那年爸妈在来帝都的路上出车祸,她也像此刻的阿媛一样痛彻心扉。
失去至亲的痛,无人能劝。
最起码在这个当下,劝不了。
眼睛肿了,睁开眼都不能。
声音更是沙哑刺痛,阿媛问林夕,“夕姐,你知道哪儿有风吗?”
深秋的帝都,处处有风。
可林夕听懂了阿媛话里的意思,“我带你去……”
车子一路往东。
一个多小时后,停在了秋鸣山山脚下。
林夕牵着阿媛的手朝最高处爬去。
傍晚的秋鸣山,落日余晖橙灿灿的打在深浅不一的绿树上,眼前的景色美不胜收。
阿媛紧抱着骨灰坛,眼泪横流,“妈妈说,如果有来世,她想做一阵风,自由自在的徜徉在天地间。”
那时的她还很小。
妈妈做大风,媛媛就做小风,就像现在一样,媛媛永远要做妈妈的跟屁虫!
“夕姐,妈妈她……会等我的吧?”阿媛往前迈了一步。
胳膊被林夕牢牢抓住,“阿媛,妈妈一定会等你,但绝不是现在。”
“阿媛,爸爸会在天上等她的!他们会一起看落日西下,看星空漫天,做自由自在的风,去看他们想一起看的风景……”
“阿媛,你可以晚点去!不要急!”
山风吹过,林夕沉着的声音仿若遥远处传来的暮鼓。
一下,又一下,每一个字都稳稳的落在她心里。
阿媛的眼泪被风吹干。
打开骨灰坛,抓起妈妈的骨灰一把把洒落。
浅浅的灰白飘散开,风都像是有了形状。
阿媛绽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妈妈,你终于自由了!”
做一阵风,与天地为伴。
等你找到爸爸,你们看遍了四季美景,媛媛就来找你们!
嘎!
嘎……
啾,啾啾……
嗷呜……
阿媛的念头刚刚落下,四周就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像鹦鹉,像百灵,还有……狼?
全都是妈妈最爱的动物。
阿媛泪眼婆娑的四处张望。
看到了头顶成片的飞鸟。
看到了远处山林间若隐若现的白。
还有……山顶巨石上,那道引颈长鸣的优美侧影。
万物皆有灵。
一想到它们都是来送妈妈的,而这一切都归功于林夕。
阿媛看向林夕,再度泪眼婆娑。
“这些都算你欠我的!”林夕拍了拍阿媛的头,“等大学毕业了,都要还的哦!”
阿媛一怔。
林夕睁大眼不让眼泪落下来,“不说救出的吉祥,和这些过来送妈妈的毛茸茸们了,就是耽误了我两场直播,也损失了很多呢。这些都不用还的吗?”
阿媛呆呆的。
林夕自顾自的说道:“寒暑假来我店里打工,毕业了抓紧工作,等我核算完你欠我多少,你全都得还。记住了吗?”
前一刻还是温柔陪伴的知心姐姐。
这一秒,变成了翻脸无情的无良资本家。
阿媛的心里却暖成了一条河,“夕姐,我还!一定还!”
林夕笑开。
披星戴月的横跨整个帝都回到店里,林夕的车停在斑马线前,再回头,就见店里的灯亮着。
林夕停车的功夫,店里的人迎了出来。
苏启悦牵着七月。
聂芳菲挽着孟繁星。
糕点妈牵着糕糕。
还有正跟哈士奇追逐嬉闹的妞妞,和店里正在聊什么的阮惟星张若楠。
“夕姐,快点,就等你和阿媛了,我们都快饿死了!”
“阿媛,过来姐姐抱抱……哎呀小可怜,以后姐姐们疼你!”
“阿媛姐姐,你哭了吗?没关系哦,大人也可以哭的,我不会笑话你羞羞脸的……”
“……”
明明都是第一次见面,可阿媛有种她已经认识她们很久了的感觉。
有人锁门。
有人关灯。
一群人穿过仓库走进小区,轻车熟路的进了林夕家。
皓月当空,年龄最大的张若楠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送妈妈一程,请她放心,我们会替她照顾好阿媛……”
“敬妈妈!”
“……”
阿媛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茶喝多了也会醉的吧?
不然她怎么会看见妈妈呢?
妈妈穿着她最喜欢的中式旗袍,笑盈盈的看着她,仿佛在说:阿媛,妈妈去见爸爸了,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