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柏眼中闪过阴霾。他知道若是让这小厮再把府门关上,又有宁海棠从中作梗,就算他在这里再站上一整夜宁含霜都不会知道。
既然已经来了肃亲王府,他就做好要将脸皮踩在尘埃的决定。
可就算要唱苦肉计,也需要有观众。
他话已经说出去,若今日不能将宁含霜带回府,又如何堵住那些爱管闲事老不死们的嘴
如此想着,顾元柏就双手顶住府门,一头往里面扎。
“让本相进去,亲自去请夫人。”
顾元柏是文臣,可他之前也是跟宁远侯上过战场以武入仕的,所以小厮根本不是顾元柏的对手。
两相较力,小厮很快就要顶不住府门,一张脸憋得面红耳赤。
他也没有想到,堂堂一位相爷会如此无耻,竟强抢入府。
就在小厮把吃奶的力使出来,下定决心绝对不辜负王妃交代的差事时,旁边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放他进来。”
小厮一抬头,就见顾君惜撑着雨伞站在一侧,一双如同古井无波的眼,正看着他。
小厮心中明白自家王妃郡主有多宠着这位顾大小姐,顾大小姐的吩咐不敢不从,随松开手,退到一侧将路让了出来。
“算你还有点良心,总算想起来,还有我这位父亲!都是你惹出来的好事,差点把这个家给搅散,还不快随为父一同前去请你母亲回府!”
顾元柏抹了一把被雨水打湿的脸,一照面就开始对顾君惜呵责教训。
顾君惜就那么似笑非笑,淡淡看着狼狈的顾元柏:“父亲说错了,我不是有良心。我是来看你笑话的,看你究竟能无耻不要脸到什么地步!”
拦着有什么用,顾元柏跟宁含霜没有和离,拦得了一时能拦得一世吗?
这次拦着了只会落顾元柏口柄,顾元柏若是真在府门前淋一夜的雨,回去之后假装病了残了,岂不惹得宁含霜更加内疚。
堵不如疏,现在看着宁含霜并不想跟顾元柏回去。
顾元柏手段使多了,宁含霜自然看得出来。
感情需要消磨才能彻底变淡,也需要多几次剧烈的争吵才能看清楚真实目面。
“孽女!”顾元柏被顾君惜的话气得倒仰,扬手就要打。
顾君惜不躲不藏,反而将自己的脸往顾元柏面前抬抬。
可顾元柏的巴掌却在离顾君惜脸只有一尺时生生忍住了。
倒底是只老狐狸,昨日已经冲动一回,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再冲动第二回。
他心里清楚,宁含霜如此宠爱顾君惜,若是将顾君惜打了,怕是更加哄不回宁含霜。
“父亲!”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两道着急的声音。
一辆马车停下,顾黎川跟顾君堂匆匆下了马车冒雨而来。
“父亲,您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顾君堂满脸关切,不嫌顾元柏脏的直接扯着袖子去擦顾元柏衣服上,还未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剩饭残渣。
顾黎川在另一侧为顾元柏、顾君堂撑着伞,同样是满脸关切:“父亲,您身上都淋湿了,还是随儿子先回去吧!”
顾元柏摇了摇头:“不能回去,昨日是我冲动了。我是特意过来给你们母亲赔罪,接你们母亲回府的。好孩子,你们先回去,别淋湿了,着了风寒。”
父慈子孝,多么令人感动,不过这样的场景看多了也觉得腻。顾君惜转身离开,将戏台交给顾元柏三人自由发挥。
“惜惜!”顾黎川开口喊。
“你叫做什么她就是个不孝女。”顾元柏面对顾君惜立即收起慈父模样,冷脸苛责。
顾黎川只能转过脸来。
顾君堂眸色闪了闪,却是主动说道:“父亲,我们随您一起去请母亲回府吧!”
只此一眼,顾元柏就明白了顾君堂的用意。
宁含霜不心疼他,总会心疼儿子跟女儿。
顾元柏没有拒绝,领头走在最前面。
不一会,宁含霜的院子外就响起顾元柏的声音。
“霜儿,我带堂堂跟黎川来接你回府了。”
“母亲,父亲已经知道错了,您就跟父亲一起回府吧。父亲一下朝就来了肃亲王府,已经在府外站了大半天滴水未进。“顾君堂紧接着喊道。
“母亲,您开门随儿子一起回去吧!”
门内,宁含霜还是静坐着。
宁海棠坐在一旁吃着梅子,不阴不阳来了一句:“顾元柏好心机,眼见自己来接你不成,就将儿女们都叫来了。这是想要用子女捆绑住你!”
有时候当局者迷,外人一句无意中的话,就能让迷糊的脑袋开窍。
宁含霜清冷的眼眸亮了几分,但外面的雨声到底惹得人心烦。
她还是起身,打开了房门。
第61章 家和万事兴的枷锁该粉碎了
“母亲!”宁含霜身影出现在雨雾当中,顾黎川欣喜地喊道。
顾元柏像是少年郎君一样眉开眼笑,满眼都是宁含霜地奔到宁含霜面前,伸手去执宁含霜的手。
“霜儿,我知道错了。我不是不想你与海棠恢复往来,就是害怕你再遭到海棠的伤害。”
“而且肃亲王一日嫌疑不除,我就没有办法平和对待他。我会觉得只要平和跟他相处,就是对不起死去的岳父跟大舅哥们。”
道歉诚恳又深刻,透彻地剖析着自己的内心。
已经四十多岁的顾元柏,长相儒雅英俊,身材也保养得极好。
他如此温柔低姿态跟人说话时,让人忍不住就生出几分信任。
顾君惜站在屋檐下,担心宁含霜会就这样被他哄了去。
却见宁含霜还是一副冰冰冷冷的样子,甩开了顾元柏的手:“你先回去,我想住在这里再冷静冷静。”
“你要冷静什么?你是不是还介意我说宁远侯府的话?我就是被海棠的话给气到了,才会说了心口不一的话。同床共枕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对岳父一家有多尊重感激吗你如果不消气就打我几巴掌消气可好!”
顾元柏说着伸手握住宁含霜的手,往自己脸上打。
宁含霜卷曲着手指,将手生生抽了回来。
顾元柏就下了狠手,朝着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两巴掌,直到抽出红印。
当着儿女的面,如此的不体面。
宁含霜眼中不见不忍,反而生起一股无端厌烦,转身直接回了房间。
顾君惜忍不住勾了勾唇,顾元柏跟母亲在一起多年,他似乎也不是真的了解母亲。
母亲性子刚毅,又以宁远侯府嫡长女为傲,自是看不起这些无耻手段。
“无耻下流,老不正经,就不怕教坏了儿女。姐,他当年就是这般哄骗你的?”宁海棠倚在门边看了这么一场大戏,不留余地又开始给顾元柏上眼药水。
“你要是没有什么事,可以先回去睡了。”宁含霜瞥了宁海棠一眼,藏下心中的难堪。
顾元柏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跟在她的身边,虽然死缠赖打了一些,可也没有做什么像现在这样出格,令她反感之事。
若是年轻二十岁,自打嘴巴虽然难看,但年少冲动勉强也能够理解,可毕竟已经到了快要做祖父的年纪。
而且她也不是看不出宁海棠的小心思。
正是看出宁海棠的心思,她才更不想顾元柏在宁海棠面前出丑。
她的男人,自也是想得到自己唯一妹妹的认可。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会宁含霜的气还没消去,外面顾元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霜儿,我不会离开,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等到你愿意原谅我为止。”
“父亲,我陪着你。”
“母亲,我跟妹妹也会陪着父亲在这里一起等到您愿意回府为止。”
三道清晰的声音,就像是三道清晰的巴掌印。
“苦肉计了,不但自己演,还带着儿子女儿一起演。”宁海棠啧啧两声点评。
“出去。”宁含霜直接赶人,将宁海棠推了出去。
但她到底没有出门再去见顾元柏,直接合衣躺在床上,吹熄屋里烛火。
虽然躺下,心中却是难熬。
孩子的确是每位母亲的软胁,顾元柏却尤其擅长使用。
顾君惜看到对面房间里黑了,也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她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安静,可这些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顾元柏作吧,作的都是宁含霜对他的感情。
雨最好还能下得大一些,苦肉计若是能弄巧成拙,真让顾元柏三人中一人留下个病根,她可就更高兴了。
只是顾君惜还是高看了顾元柏三人,半夜的时候,房间外传来顾黎川惊慌的呼叫声:“堂堂,你怎么了?堂堂……”
接着顾黎川叫门的声音响了起来:“母亲,您开门啊,堂堂她晕倒了。母亲!”
“霜儿,你开开门,堂堂也是你的女儿。”
顾君惜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到对面房间烛火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