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病痛,也因为这具身体短暂失去控制权。盛帝脑袋空白了一瞬间,才悠悠反应过来。
“啊啊啊……”
他发出一连串的声音,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父皇您醒了!”沐凌彻激动地喊道。
盛帝的目光先落到沐凌彻的身上,这个时候,他的情绪还是平静的,等触及到沐凌夜时突然额头青筋暴露出来,情绪变得激动。
他艰难的伸手指向沐凌夜:“啊……啊……”
沐凌夜瞧见盛帝的反应蓦地就笑了。
其他人或许听不出盛帝这几声啊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明白了。
这是在问他,怎么还没有死呢!
事到如今,他是不怕任何人说,可有些话,让其他人听去总是不好的。
沐凌夜朝左右看了一眼,对沐凌彻一行人道:“你们都出去吧。”
“啊啊啊……”沐凌夜话刚落,盛帝就叫唤起来,示意大家不许离开。
盛帝这话的意思,沐凌彻他们听出来了。
可有一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盛帝明显已经是快要落山的太阳,他的生死还拿捏在沐凌夜的手里,所以他的话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
沐凌彻带着人退出内寝,就连顾君惜都主动退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沐凌夜。
“我就在外面等你。”顾君惜将自己的手从沐凌夜手中抽了出来。
沐凌夜在盛帝这里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总需要宣泄,给自己讨个公道。
沐凌夜朝顾君惜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离开,顿时整个寝殿内就只剩下沐凌夜跟盛帝,以及作为翻译被留下的徐德才。
沐凌夜来到床榻前,盯着干瘦脱相的盛帝。
回忆起小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那时候盛帝很年轻,对他也很好。
不像是现在这样,只有厌烦,跟无尽的责骂。
他会像普通父亲一样,握住他的手,教他写字,教他骑马。
可自从母后去世之后,一切都变了。
变得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啊啊啊!”盛帝也心知肚明,知道自己曾经对沐凌夜犯下过累累罪行。现在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他也会害怕。
盛帝浑浊的眼眸瞪大,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手背上青筋都露了出来。
“他在说什么?”沐凌夜宽大的身影笼罩住盛帝,盛帝这会说的这一句话他没有听明白,扭头问徐德才。
徐德才不敢与沐凌放视线相对,回避的躬着身道:“圣上是在找轩王殿下。”
“呵!”一声冷笑从沐凌夜喉咙里溢出来,刚刚还是笑模样的沐凌夜下一息笑容蓦地一收,面部表情绷紧,双手伸出紧紧掐住盛帝的脖子。
“沐凌轩伙同青岩子魏明造反,意图杀了你,你还挂念着他。既然你这么挂念他,那就现在去地下陪他好了。”
沐凌夜话落,双手猛地收紧。盛帝根本没任何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从嘴里出呃呃的声音。
“太子殿下,手下留情啊。圣上已经没有几日活头了,您现在杀了他,还要背上弑父的罪名,何必呢!”徐德才瞧着,吓得跪倒在地上求情。
徐德才是自私,面对危险只会选择明哲保身没有错,但他对盛帝的确实还是有点感情的。何况他现在敢向沐凌夜求情,就是因为清楚沐凌夜的性格。
沐凌夜有先皇后之风,从不搞连坐。
而且他还记得,小时候的沐凌夜最是孝顺,跟盛帝感情也好。
长大就算变了,但一个人的本性不会变。
他相信沐凌夜绝对做不出来弑父这种事。
现在气头上,需要的就是有人能及时拉他一把。
“呃呃……”盛帝能发出来的音节越来越小,整张干瘦的脸已经呈现青紫色。
沐凌夜双手也越收越紧,眼看盛帝要翻白眼时,沐凌夜松开了手。
这种濒死的感觉彻底让盛帝慌了神,同时也让盛帝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对沐凌夜的恐惧。
“我问你答,否则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沐凌夜眼神冰冷的看着盛帝,掌控着这场谈判的绝对主权。
第513章 不配为父,亲手弑父
盛帝眨着眼睛,沐凌夜就当他默认。
沐凌夜摆弄着自己的双手,看似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告诉我,为何自从母后死后,你突然就那么厌恶我?将我送去燕国为质那么多年,事至如今,你有没有后悔过?”
说到后悔时,他的声音里带着轻颤。
可见沐凌夜其实非常在乎盛帝对他的真实态度。
外表冷漠的人,其实内心非常缺爱,也渴望亲情。
沐凌夜就是如此。
时间一点过去,夜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大。
顾君惜站在殿外,不由抱紧自己,不时又往殿内看看,想要知道里面的动静,估计着沐凌夜也是时候要出来了。
就这样,大约又过去了一刻多钟左右,沐凌夜终于从内殿里走出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极差,双肩也往下垮着,看起来是应该跟盛帝谈得并不愉快。
顾君惜见状心中一紧,连忙迎了上去,无声的握住沐凌夜的手,想要给予他安慰。
沐凌夜将顾君惜的手牵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声音低沉冷冽:“能不能陪我走一走。”
顾君惜跟在沐凌夜的身侧,一路到了凤仪宫。
这算起来,是顾君惜第二次来到凤仪宫。除了这次,就是上次偷拿玉玺出宫。她以前还没跟沐凌轩退婚的时候,也常来宫中。但凤仪宫一直都是禁地,轻易不许任何人入内。
沐凌夜带着顾君惜推开朱红色的大门,进入宫内,最后在一棵梧桐树下坐下。
沐凌夜仰头看着在星光照耀下的梧桐叶,感怀道:“阿惜,小时候,母后最喜欢抱着我坐在这棵梧桐树下坐秋千了。这棵梧桐树还在,只是母后再也回不来了。”
人死不能复生,而且阴阳之隔这种痛苦,不是亲身经历者,无法体会这种感受。劝沐凌夜别难过,顾君惜觉得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要腰疼。
所以她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陪着。
直到沐凌夜将自己的脑袋放在顾君惜肩膀上了,顾君惜才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抚摸沐凌夜脑袋。
“阿凌,方才你在殿内究竟跟父皇说了些什么,可不可以说给我听听。将痛苦说出来,我为你分担,痛苦就减少一半了。”
说到底,这还是一种拙劣的安慰说法。
可在顾君惜伴陪下,心情已经有些好转的沐凌夜,还是被顾君惜逗笑了。
他勾唇笑过之后,情绪低落起来:“我问他,为何那么厌恶我。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恨屋及乌,因为我母后不爱他,所以即便我是他的亲生儿子,第一个儿子,他都不喜欢我。说如果当初不是因为需要有人去燕国为质,早就将我杀了。”
“哈哈,原来当初我母后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他杀了的。只是因为知道母后不爱他。他也不见有多爱母后啊,后宫女人一个接一个,凭什么就要求母后爱他。”
说到最后沐凌夜情绪失控,身体气得发抖。鬼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维持住从内殿出来到现在不情绪外泄。
多荒唐的理由啊。
当初盛帝娶先皇后的时候,看中的是先皇后的身世,以及先皇后的才貌。娶回来之后,因为先皇后贤德优秀。盛帝自然而然地对先皇后产生了好感。
他不知道从哪处得到的信息,说先皇后未阁之前就爱慕他。他当了真,记在心里,从此以后,算是对先皇后真的有了几分真感情。
就这样安安稳稳地渡过几年,他发现先皇后对自己始终过于冷淡。
这令他很不满意。
一次,明明说好要去丽贵妃处过夜,为了给先皇后惊喜,临时去了凤仪宫,就在那时盛帝发现先皇后在睹目思人。
原来先皇后爱慕的一直是盛帝死去的兄长。
盛帝因此勃然大怒,认定是先皇后水性扬花,辜负了他,欺骗了他的感情。
当时的盛帝已经在先皇后娘家的助力下坐稳皇位,已经完全不需要再用到先皇后家的势力,所以他开始设局,让先皇后娘家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病死”,最后论到先皇后。
在处置完先皇后,本该轮到沐凌夜“病死”,是燕国提出皇子为质的请求保全了沐凌夜的性命。
“啊啊啊啊。”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之前,盛帝在交代完他对沐凌夜的厌恶原因之后,残忍地告诉沐凌夜。
先皇后是他付出真心被辜负后的耻辱,沐凌夜是他犯蠢耻辱的印记,所以只有沐凌夜死,才能彻底抹掉那不堪的印记。
他身为帝王,他的一身就应该是清白,没有一丝污点的。
沐凌夜改为双手环抱住顾君惜的腰身,仿佛这样,顾君惜才能给他带来力量:“你说可笑吗。就因为母后成亲之前,有心仪的人,他就破防到杀妻杀子,说母后跟我是他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