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方舒丽很生气,疯了似的折磨她,用针扎她的手背,扎她的脚底。
嫡母只是冷淡地说了一句:“别把她弄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安全生下。”
方舒丽这才收敛了几分,可纵使这样,她被抬出方舒丽寝殿时,依旧浑身是血。
接下来,她就被一直安置在密室里,等待生产。
那是一个雨夜,她拼命生下孩子,迷糊间听到方舒丽跟嫡母在说话。
“母亲,真是一个男娃。”
“嗯,以后你也有皇子傍身了。”
“母亲,方舒颜这个贱人不能留。孩子的事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只有死人的嘴,才最安全。”
“放心,我会料理她,还有那乔姨娘那个小贱人,我也不会再留。”
她听到方舒丽出尔反尔的话,愤怒极了。
当时她只想活,也想要保下母亲一性命,所以拼着最后一丝生气,趁人不备将孩子抱在怀里。
也就是在这时候发生了抢夺,她不小心伤了孩子的左脚。
她拼了命地挣扎,只想活着,最后还是失败了。
她被喂了毒,即便这样还不算,方舒丽为了出气毁了她的脸。
她到底是方家的人,在京中也有不少人认识她,自是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宫中,被人发现。
所以嫡母将她的尸体运出了宫,让人丢去乱葬岗。
是她命不该绝,被人救了下来。
半个月身体好了一些才发现,丽贵妃生了一位皇子,盛帝龙颜大悦给了许多赏赐。
方府与人定亲的方四小姐不小心染了风寒,一命呜呼。乔姨娘因为女儿去世,伤心过度,没几日也追随而去。
方舒颜想到这些过往,伤心不已:“是我太窝囊了,没有保住姨娘性命。也是我太软弱了,觉得自己无权无势,人微言轻,从没有想过要找丽贵妃报仇。阿轩,你不认我没有关系,但你不能认贼为母。”
有些话一出口就收不住,方舒颜由开始的不安,到逐渐对沐凌轩有了一些要求。
这件事若是不被人发现,她愿意埋一辈子,既然被翻出来了,她也希望沐凌轩能分得清楚黑白。
这样才没有辜负,她将他生下来。
“不,这些都不是真的,这些都是你骗我的。我不信,我不信。”叫了将近二十年母妃,有朝一日告诉她,不是他的母妃,而是他的仇人,这让他如何接受。
沐凌轩脸色难看的摇头,反应激烈地丢下顾君惜、方舒颜冲了出去。
方舒颜担心地想要追,顾君惜拦住:“这件事太过突然,给他一点时间消化。”
方舒颜没有坚持跟出去,她点了下头。
顾君惜道:“你们就暂时在这里住下吧。”
沐凌轩一口气跑出王府,走在街头才发现,现在的他已经无处可去。
什么时候,他已经成为孤家寡人。
沐凌轩最后坐在屋顶吹了一夜的冷风,等天一亮,宫门大开时,才去了皇宫。
丽贵妃这几天因为封后一事,一直忙得不可开交,沐凌轩进来的时候,锦绣局的人正在给量尺寸。
“母妃。”沐凌轩喊了一声。
丽贵妃看了沐凌轩一眼,因为不走心,并没有看出沐凌轩的异样:“这么早,你怎么过来了?不用上早朝?你也上点心,本宫登上后位,接下来就该你了。你要提前学着如何替你父皇分忧。”
耳边都是丽贵妃教他如何上进,如何讨好盛帝,唯独没有关心他好不好。
沐凌轩垂着的眼底闪过暗芒,看似随意地说。
“母妃,您长得这般好看,我的那些姨母当中,怎么就没有人长得跟您相像呢。哦,不是,我记起来了。我好像隐约听人说过,四姨母跟您长得极像,走出去都有人误会,您跟她是双胞胎。”
丽贵妃眼皮重重一跳,眉头皱起,好心情顿时全无。
她挥手将量尺寸的宫女打发出去,看向沐凌轩:“好好的,你说这些个没用的做什么?是谁在你面前嚼舌头根子了?说出来,本宫不生气。”
第490章 一个又一个,终于轮到他了
不生气?
呵。
沐凌轩在心里冷笑两声,他早已经不是三岁的孩童,他清楚的明白。丽贵妃此时嘴里说着的不生气,不过是为了套他的话罢了。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明白。方舒颜没有说谎。
眼前他叫了将近二十多年的母妃,确实极有可能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寒冷包裹住自己,这让他感觉人生没了意思。
沐凌轩心底像是长出了无尽荒草,他继续试探。
“母妃为何这么问?是不能提及四姨母?还是母妃不喜欢四姨母?难道是四姨母生前得罪过您。”
“若是儿臣是您。以前就应该四姨母多亲近。毕竟她跟您长得像,若是您犯了什么错事,还能让四姨母替你顶祸。”
沐凌轩说了那么多,丽贵妃的情绪固然随着他的话变动,可让她心中警铃大响,心中不安的,还是那两个字——替你。
“本宫需要她一个庶出的贱婢顶替本宫什么。”丽贵妃彻底变了脸色,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凶狠地瞪着沐凌轩。
“你今日发生什么病,一直在本宫面前谈一个死去的人做什么?本宫就是不喜欢方颜舒那个贱婢又如何。你要替一个死去的贱婢来找本宫麻烦,还是怎么?”
沐凌轩清楚地在丽贵妃身上看到了两个字——心虚。
“不怎么。”沐凌轩丢下几个字,转身离开。
丽贵妃一直瞪着沐凌轩的背影,等他彻底离开宫殿,再也听不到脚步声后,她才像是突然虚脱了一样,跌坐在软榻上。
片刻后,丽贵妃挥退左右,只留了心腹宫女。
她头痛地用手撑着额头:“你去查一查,轩王最近都跟什么人走得近。方舒颜那个贱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在跟本宫作对。”
“娘娘,奴婢觉得这件事你不必太过担心。当初方舒颜那件事是老太太亲自料理的,没有留下任何破绽。何况就算留下破绽也无事,轩王殿下毕竟是您一手养大的,方舒颜都死了,他没有道理去相信一个死人,而不相信您。”心腹宫女劝道。
丽贵妃谁都不相信地冷笑一声:“这个不一定,你没有看到他方才对本宫的态度。反正都不是本宫的孩子,扶持谁不是扶持。若不是本宫手里无人可用,又何须受他的气。”
丽贵妃说的并不是气话,而是真这么想,否则这么多年,她不会一直对沐凌轩有所保留。
宫殿里的对话还没有停止,离去又折回,偷偷藏在暗处偷听的沐凌轩眼底一片冰冷。
他双手紧握成拳头,还是没有出声的运用轻功,不惊动任何人的飞身离开。
沐凌轩又来到顾君惜的院子,到的时候,顾君惜已经提前听到声音,将手里研究的蛊毒之物收了起来。
她安静地坐在椅子,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沐凌轩逆着光走了进来。
不过短短一夜未见,沐凌轩的身形看起来就削瘦了许多。
他站在顾君惜面前,一点点蹲下,抬头难过地望向顾君惜绝美的脸。这一刻,他多么想从顾君惜的脸上看到对他的怜惜。
沐凌轩的声音带着沙哑跟哽咽:“惜惜……你能不能……摸摸我的脸。我现在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顾君惜的眼神一直很淡,像是十二月里的冷霜,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落井下石头。无悲无喜,可就是这种不在乎,才更令人感到绝望。
“接受事实,这样也是为了你好。”
一句这样也是为了你好,仿佛让沐凌轩想起,他一直对顾君惜所说的话。
可这明明就是打着好的名义,在实行伤害之事。
他突地就有些醒悟——难道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都是在对顾君惜的伤害吗。
“惜惜……你非要对我这么狠吗?”沐凌轩质问,同时眼里也全是渴求。
顾君惜一直俯视着沐凌轩,沉默地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就像是死亡前的宁静,让人从心底感到绝望。
沐凌轩一直蹲着,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顾君惜的一句关心。
沐凌轩没有生气,从开始的难过,一点点变成了迷茫。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楚,他一个尊贵无比的皇子,怎么突然间就落魄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他慢慢地起身,离开房间,离开院子。
顾君惜一直坐着,没有跟去出,甚至连沐凌轩的背影都不曾看上一眼。她极为冷漠的重新打开柜子,将研究蛊毒的用具拿了出来。
曾经她把沐凌轩放在心尖上,是沐凌轩把这份真心重重摔在了地上,怨不得任何人。
沐凌轩从顾君惜这里离开,回去后就发起了高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然后做起了恶梦。
他梦见顾君惜早在一年多前就死在了浴佛节的那场大火中,当时顾君惜跟顾君堂都被困在大火当中,他跟顾黎川他们只顾得救顾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