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梨忍着抗拒走到他身旁,背过身去,抬手把衣领拉下寸许。浅粉色的伤口露出来,比昨日好了许多。
谢尧松了神情,想吹一吹,从她白腻的颈子,看到前面胸口。
看得出她呼吸不畅,很是急促,最终还是算了。
谢尧嗯了一声,玉梨便按好衣领,往一旁退去。
她站在屋内,看看谢尧,看看门口。
良久,谢尧平静看她一会儿,走了。
玉梨又是长出一口气,紧了紧平顺无有异常的衣领。
谢尧走了一会儿,喜云才回来,玉梨没问她去了哪里,想起他行踪不定,看了看喜云平淡带笑的脸色,让她去问问谢尧什么时候再来。
喜云一僵,怀着赴死般的心情,脸上却笑意不变去了。
喜云跟去,问了几个护卫,被引至一处院落。
谢尧没有离开,而是在这院落暂歇,喜云一走进去,便感觉到在玉梨那完全不同的气场,像是进入了猛虎的巢穴,随时可能被咬断脖子。
喜云问出玉梨要她问的话,“夫人让我来问,公子素日作息如何,明日可会再来,夫人好提前做些准备。”
玉梨这是想防着他的到来,好做心理建设,喜云却说得仿佛是关心他。
怪不得县令家小姐舍不得她,是会讨主人欢心的丫头。谢尧夸了她一句,“倒是伶俐。往后我来,会让人提前通知,你让夫人来二门接我。”
呜呜,喜云想哭,她答应下来,顺利离去。
得了喜云来报,玉梨又安定了一分。
他是摄政王,此时先帝刚死不到半月,还未下葬,他扶立了一个五岁的皇子登基。
帝位更替,在溪合县的一个小老百姓感觉不到什么,但权力中央一定是波诡云谲,他定然忙得脚不沾地。
忙,忙点好,最好是忙得没空来,她就可以安心在这里宅着摸鱼。
玉梨摆平了心态,也就是说,她找了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只需要在老板来时陪他吃吃饭,照顾他的心情,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而且老板不是天天来,每次来也就两个小时,相当于上一休一,一次只工作两个小时。
老板来之前还会提前通知,其余时间完全属于她自己。
不用早起,在家工作没有通勤,虽然没有谈好薪资,但不愁吃穿,院子还大,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躺平生活啊。
玉梨忽然心情大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
一旁喜云陪笑着,心里却愁闷,改天谢公子来了,她要怎么说服玉梨去接他啊。
次日玉梨只在天将明时朦胧醒了一下,翻了个身又香甜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自然醒,才慢悠悠起身,喜云又是在她穿衣时扣门进来。
玉梨看她脸色苍白,问她可是不舒服。
喜云摇头,“没有,就是没有睡好。”
玉梨:“我们现在不用赶路了,我也起得晚,早上可以多睡会儿,我自己会穿衣洗漱的。”
喜云心头一暖,往日在县令家,小姐只顾自己,睡到日上三竿,但夜里稍有琐事就要叫她,她全力满足,这才得了小姐依赖。
她也是县令家中月俸最多的,她觉得满足了,可现在碰到玉梨,她才知有这样纯善的姑娘。
玉梨在夜里从来不会叫人服侍,早上起身了也都自己穿衣洗漱,要是她嫁的是普通人家,没有谢公子安排的许多丫鬟,她甚至会帮着她料理家事。
喜云笑道:“我早上到时辰就会醒的,睡不着也只干躺着,还不如起身找些事做呢。”
作为在现代上班几年的社畜,玉梨哪里不知她这是为生活所迫,她看向其余的丫鬟,她们也一样。
那两个丫鬟不动声色,等她们走了,玉梨才对喜云说,“我从前也不爱睡懒觉,可这几天安定下来了,我能一觉睡到天大亮,你也试试。”
喜云怔了怔。她从小被父母卖到县令家,虽然县令夫人嘴上说着把她当亲人,但显然她稍有不从就会被讨厌,她是奴仆,她早已认清,有时候她也会怨愤,但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承担苦累。
今日听玉梨这么说,才知原来自己的付出被人看见,被人珍惜,是这样的感觉。
喜云很开心,笑起来:“夫人别劝了,我就是劳碌的性子,闲下来反而皮痒。”
玉梨也不再多说。这宅院那么大,多的是活儿要干,那么多丫鬟,她也照顾不过来。
何况她们凭自己双手付出劳动挣钱,没什么需要她同情的,说起来她也是谢尧的雇员之一,大家只是分工不同而已,她们算是同事,她少给她们添些麻烦就是了。
玉梨摆好了心态,更觉自在了。
丫鬟送来早饭时,她就像在家一样,从她们手中接过餐盘来,自己摆好。
丫鬟惶恐不安,喜云冲她们笑笑,“不必在意,夫人喜欢自己动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垂眸恭敬退下了。
玉梨刚想问问她们吃过没有,转头就见人已经到了外头。玉梨只好招呼喜云一起吃。
喜云假装忙活了一会儿,等玉梨吃得差不多了,才坐下快速吃了。
今日的早餐又是她没吃过的点心,而且每一样都各有风味,就算是她吃不惯的味道,也看得出厨师的用心。
玉梨吃完,两个丫鬟才进来收拾,玉梨要帮忙,她们目露惶恐,差点就要跪下。
第5章
喜云忙扶住了她们的手,才没有出异常。
喜云把人送出去,对她们说,“夫人就是这样的性子,往后你们习惯就好了,千万别大惊小怪。”
两个丫鬟互相使了眼色,点点头走了,也不知信了没有。
谁知到了中午,送菜的来了六个丫鬟,每人端一盘菜,还有个拿饭的。
玉梨已经觉得不自在,玉梨吃完,她们也拥上来,不给玉梨动手的机会。
等人都走光了,另有丫鬟捧了清茶来,立在一旁,笑意可心,挑不出一丝错漏。
喜云想起那两个丫鬟,因为不尽心被拧断了脖子,也很理解她们的谨慎,但看玉梨有些失落,她又于心不忍。
喜云笑说,“她们真是周到,比我这个县里来的丫鬟强多了。”
玉梨也是打工人,何尝看不出她们的谨小慎微,就像她对谢尧那样。
在她们眼里她是主子,上位者,就像她的领导,躲着还来不及呢,谁要跟她亲近。
好在玉梨只是略微失落了片刻就好了,有得白吃白住就谢天谢地了,还奢求什么好人缘。
玉梨抛开这些过于敏感的不适,日久见人心,无论她们如何想她,她做好自己就行了。
午后玉梨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无事可做,参观了下她住的小院子。
院门是垂花门,进来后是游廊,接着东西厢房,直通正房,在东厢拐角处连着一个凉亭。
院子虽大,但没有什么绿色,并非是因初春未长,而是根本没有种植。
院子里不见土色,全是一色的石板,不给绿植生根发芽的机会。
院子一览无遗,略显荒凉,石板簇新,看起来是新铺就的。
小亭子倒是精致,斗拱飞檐很灵动。
东厢房布置得雅致,看起来是用作书房之类的,只有一方长长的桌案,还有摆件不多的博古架。
西厢房隔了好几间,其中一间是喜云的住处,其余的也都布置简单,像是没想好做什么,匆匆忙忙就搬进来了。
正房三间,一间是花厅,素日吃饭饮茶的地方,西边是就寝的卧室,连着一间小小的耳房,沐浴洗漱用的。
另一间则是放置了三个衣柜,五个妆奁,还有些精美的摆件,像是衣帽间,化妆房。
玉梨只在沐浴前挑过两次换洗的衣服,里面的东西贵重,她不敢碰。
今日闲下来,她翻看了一番。
衣柜里装满了衣裳,款式暂且不论,摸起来都很舒服,有的颜色白里透金,或是绿里泛光,好看极了。
但都是宽袍大袖,不好活动的,好看,但不实用。
五个妆奁她还是第一次打开。
其中两个全是玉饰,钗环珠翠应有尽有,色泽透润,她想摸摸,也算了,反正又不会戴,怪沉的。
她看了又看,不舍地关上,另外两个全是金饰,闪瞎人眼,还无比精美,掐丝缠丝嵌宝石应有尽有,都是耗时许久的非遗工艺,玉梨更不敢碰了。
最后一个是各色珠花,色彩艳丽夺目,珍珠点翠,绢花丝花应有尽有。
光是看看就大饱眼福了。
喜云撺掇她戴来看看,“我梳妆的手艺还不错呢,夫人试试吧。”
玉梨:“不了,戴了累赘。”
但喜云看得出她对它们的喜爱,以为她是不喜谢公子,不愿意用他的东西。
玉梨想的是,员工服罢了,穿了戴了就得上班,能不碰就不碰。
傍晚,太阳落山,天很快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