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不是一时冲动,女儿做了很多的准备。”阿圆突然指了指门口放风的女子,“母亲可知道她是谁?”
乐昌抬头瞟了一眼,“她是你的使女?”
“她是鹿山神剑萧令姿。”
乐昌吃惊不已,急忙起身走到门口,打量着蓝衣女子道:“原来你是令姿,清蕴在我跟前提过多次,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她方才满心满眼都是女儿,根本就没留意到阿圆身边的萧令姿,还以为是她从徐家带来的使女。
萧令姿的清冷和檀汐几乎是如出一撤,她看着乐昌,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殿下放心,此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难。”
阿圆道:“母亲,是我请萧女侠陪我一起来的,刚好她也要来上京找她的徒弟檀汐。此事有萧女侠相助,一定能成!”
乐昌忙对萧令姿道:“我知道阿汐在哪儿,你放心她没事。”
萧令姿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那就好,我还以为要大费周章找她呢。”
乐昌道:“她来上京就是为了替清蕴报仇。完颜冽身边的亲卫都是从军营里精挑细选的高手,他自己也会武功,平素出门的时候身上会穿上一件金丝软甲的背心。所以那次行刺阿汐未能得手。”
萧令姿皱眉道:“她性子太急,听不进劝。”
乐昌:“阿汐聪明过人,没有得手便潜入王府前来寻我,那几日完颜冽在外忙着抓刺客,恰好没有回春醒园,也没人想到刺客会躲在我这里。风头过后,我让宇文忠替她安排了身份,取名郦檀汐,她在丽云堂里住了半年,一切都安好。”
萧令姿迫不及待问:“丽云堂在哪儿,我晚上去找她。”
“她眼下应该不住在丽云堂。”乐昌迟疑了一下,“她和周时雍成了亲,住在周家。”
“什么?成亲!”萧令姿又惊又怒,“这么大的事,她居然不告诉我,她真是反了天了!”
乐昌忙道:“令姿你消消气,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萧令姿听完乐昌的解释,暴怒的情绪这才平缓下来,对阿圆道:“不谈阿汐,我们还是和殿下先说正事吧。”
阿圆点点头,冷声道:“完颜冽若不死,即便母亲回到大昭,他也会逼陛下将母亲送回来。”
乐昌想到汉臣家眷,凄然道:“不错,如果他开口,五哥一定会将我送回来。”
阿圆拿出一枚蜡丸,“那就让他永远不能开口。这毒药无色无味,中毒之后毫无察觉,三日后才会毒发。”
乐昌道:“我早想过给他下毒,只是他日常的饮食酒水都有用银针试毒的习惯,得寻个他没有防备的时机。”
阿圆道:“此毒不用内服,只需沾上皮肤即可。母亲和他朝夕相处一定会有机会。”
乐昌接过蜡丸,微微点了点头。
“萧女侠这几日会抽空去一趟四海镖行,拿着裴荣宣的信物,让他们安排商队和人手。等完颜冽中毒的第三日,母亲借口要带我去城外踏青游春。商队和四海镖行的人,就在城外接应我们。完颜冽一死,王府和朝中大乱,自然也无暇顾及母亲的失踪。”
乐昌思忖道:“他一死,郎主就会猜到是我们给他下了毒,一定会派人追杀我们。”
阿圆胸有成竹道:“母亲你放心,有萧女侠和檀汐,还有四海镖行的高手,只要我们过了瓜州便没事了,那边也有裴荣宣的人接应。”
萧令姿道:“我替殿下易容,混在商队里不会轻易被发现。”
阿圆道:“我们突然不请自来,虽然借口无懈可击,但完颜冽素来谨慎,未必会完全信任我们。他离去时曾说晚上要摆酒庆贺,我担心他会灌醉母亲来套话,母亲要当心。”
萧令姿递给乐昌一个小瓶,“这里有一些清心丸,殿下随身带着,含在舌下可保持清醒。”
乐昌忍不住苦笑道:“我在王府十年,连一个安稳觉都不敢睡,生平自己说出什么梦话。”
她接过小瓶子,轻轻一笑,“这种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当晚,完颜冽在府里大摆筵席庆贺乐昌母女团聚,请了扶娄社前来表演幻术,还送了阿圆十箱稀世珠宝。
乐昌也不仅暗暗吃惊,没想到完颜冽会如此看重阿圆。酒宴散去,阿圆和萧令姿回了春序园歇息。她和完颜冽也回了寝房。
完颜冽看似比她还要高兴,“你思念阿圆多年,每每谈到女儿都郁郁寡欢,本王早就有意将她接来讨你欢心,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本王也算是了却了一件心事。”
乐昌替他解开腰带,含笑道:“多谢王爷。”
“谢什么,你我夫妻,不必如此客气。”
洗漱之后,完颜冽抱着乐昌亲热了一场,方才不经意道:“阿圆和你十年不见,想必有很话说吧?”
乐昌舌下含着清心丸,谨慎回道:“是啊。还好平时一直与她书信往来,不然都要生疏了。”
“她都说了什么?”
乐昌故意道:“说的都是徐家的事。继母视她为眼中钉,早就想把她嫁给裴荣宣,不巧她祖父去世守孝了三年,本以为此事不了了之,可前些日子继母为了逼她就犯,故意造谣说裴荣宣和她有私情,陛下为了徐家和皇家的颜面,便给她指了婚。”
“徐脩真不是个东西。继母恶毒,他这个亲爹竟对女儿不闻不问。还好,阿圆聪明,逃来上京。”完颜冽突然得意地笑了笑,“等本王成了郎主,便封你为皇后,阿圆为公主。”
乐昌赫然一怔,一瞬不瞬地望着完颜冽。
完颜冽捏捏她的脸,“怎么,你不信?难道你不知爱屋及乌的道理?本王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和你有个孩子。阿圆既然抛弃了生父前来投奔,那日后,她便是本王和你的女儿,本王会视若亲生,让她做天下最尊贵的公主。这天下英雄豪杰,让阿圆随意挑选,便是她想要十个夫君,本王也不会反对。”
天下,最尊贵的公主。
乐昌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山珍海味的盛宴,幻术表演的灿烂烟花,数十箱珍稀珠宝,还有这些惊世骇俗的话。
完颜冽抹去她的眼泪,柔声道:“你想想看,你来北戎十年可曾有人敢欺负过你?便是完颜铎那小子,也不敢对你有半分不敬。”
“辞忧这一生能遇见王爷,真是三生有幸。没有人,对辞忧……这么好过。”
这本该是一句违心的假话,可是乐昌说出口之后,却哭到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第60章
两日后,吴慎风尘仆仆地从蒙城赶回来,顾不上洗漱更衣,先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周时雍和檀汐。
“据街坊邻居们说,他父亲早亡,母亲无力抚养一群孩子,便把他送去一家杂耍班混口饭吃。中间数年没有消息,突然有一天回到蒙城,不仅将家里快要倒塌的房子翻修一番,还买下邻居的宅子给弟兄们居住,此后数年又没有消息,不过家中的日子却越过越好,算是蒙城小富之家。”
周时雍道:“看来确定无疑就是他了!”
吴慎接着说:“我回来路过长清宫的时候,又去见了那菜农一面,他问了长清宫里的那几个内应,都不知晓陈忠的来历,但从他喜欢的吃食来看,他应当就是北戎人。”
檀汐欣喜道:“很好,我明日就去见公主,让她带我混进长清宫。”
周时雍问道:“你进去之后打算怎么找到陈忠?”
檀汐胸有成竹地一笑,“放心吧,我已经想到了办法。只要完颜冽同意公主去探视李徽,余下的都不是问题。”
除掉了完颜洪,又找到了郭运,三人都极高兴,晚上让酒楼送了好菜在家里庆贺。
檀汐还想要喝酒,被周时雍按住酒杯死活不肯,吴慎好奇道:“这么大的喜事,为何不让嫂嫂喝两杯?”
周时雍难以开口解释檀汐喝醉之后的一些虎狼之词和彪悍之举,支支吾吾道女郎喝酒对身子不好。
吴慎便识相地不再过问,畅饮一番过后,各自回屋里休息。
自打檀汐酒醉那日起,周时雍便睡在吴慎以前的房间里,反正家里已经没有眼线,檀汐也乐得自在。
明日要去见公主,她正打算早些睡,突然听见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周时雍竟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檀汐刚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猝不及防的拥抱,让檀汐摸不着头脑,心道他不会是喝多了吧?
“夫人消消气,还是让我睡回来吧。”
檀汐正不解他什么意思,随即听到他贴在她耳边说“有人”。
檀汐一惊,谁会深更半夜的潜入周家?是吴慎又带回了尾巴?还是郎主派来监视周时雍的人?
不论是谁,看见白日里甜甜蜜蜜的一对新婚夫妻,夜里却分居两室,都会觉得不对劲。檀汐瞬间明白了周时雍的意思,假装吵过架的样子,板着脸道:“谁让你不肯让我回丽云堂,我天天闷在家里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