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娘也道:“老祖宗的规矩,新婚之夜一定要喝合卺酒的。”
檀汐和周时雍对视了一眼,周时雍从她眼中看出了一丝迟疑,成亲本就是假的,这合卺酒不喝也罢了。他接过托盘,敷衍道:“好,你们先回去吧,这酒,我们等会儿喝。”
徐大娘和捷音不肯走,非要亲眼看着两人喝完酒,再把两个瓢抛到床下看彩头。
周时雍无奈,只好道:“她不会饮酒,我替她喝了。”
徐大娘噗嗤笑了,“那不成,这合卺酒那有替喝的道理,新娘子多少也要喝一口。”
檀汐道:“那我就喝一口吧。”
反正只喝一口也不会醉,只不过这合卺酒的意义,让她有些抗拒罢了,眼看推脱不掉,她也没有扭捏,干脆利落的喝了一口。
周时雍随后一饮而尽,把瓢里的酒都喝了。
徐大娘将两个瓢合在一起,双手递给周时雍,“请郎君抛到床下去。”
周时雍依言照做,徐大娘探头朝着床下看了一眼,喜不自胜道:“哎呀,一仰一合是大吉!天覆地载,阴阳和谐。”
捷音笑嘻嘻道:“哥哥明早一定记得,把这两个瓢扣在一起,用红线系紧。寓意是栓在一起,永不分开。”
檀汐和周时雍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些尴尬。
捷音和徐大娘交代完毕,方才心满意足离开。周时雍率先打破暧昧的气氛,对檀汐道:“委屈你了。”
“周大人若觉得过意不去,不妨拿出三个月俸禄作为补偿。”
周时雍失笑:“郦娘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爱财如命。”
檀汐哼道:“不仅爱财如命,我还是个善妒的悍妇。”
她这两日已经想好了对策,准备和周时雍演一场戏,让他“滚”出洞房,这样也就不必让他在房间里打地铺睡了,屋内没有地龙,不利于他养伤。
还未等她开口,玉酒急匆匆地打了热水回来,檀汐担心水凉,便让周时雍先去净房洗漱,等洗完了再说。
玉酒作为旁观者和见证人,自然不能走远,要恰好听见两人在洞房里的吵架才成。所以檀汐故意让玉酒先在门外听候使唤。
婚房里静悄悄的,檀汐望着那一对静静燃烧的喜烛,心想,若是两国没有开战,或者大昭没有败给北戎,那么,她和周时雍应该早就成亲了,应该会有一场比这奢华隆重百倍的婚礼。
周时雍洗漱了许久才从净房里出来,走到屏风旁时,略有些步态不稳,檀汐担心他酒劲上头,便问了句,“你要喝醒酒汤吗?”
“玉酒呢?”周时雍看了一眼屋内,“你查过玉酒吗?”
檀汐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指了指房门,暗示他玉酒就在房外。
周时雍好似没有领会,居然把她的手拿住,握在了手心里,然后,低着头目光幽幽地望着她,“我头晕的很。”
“你喝多了?”檀汐心里一急,将他拉到床边,“你别出声,听我给你说,”
没想到周时雍却径直躺了下去,手背挡在眼睛上,似乎随时都能入睡。
檀汐十分惊讶不解,他方才一直清醒,怎么去了一趟净房洗漱,便成了这幅模样?
“你醒醒。”
檀汐摇了摇他,这戏还没演呢。
周时雍睁开眼睛,檀汐坐在床边,盯着他仔细一看,觉得不对劲,他一向眼神犀利澄澈,深不可测,可此刻他的眼眸失去了清明犀利之感,眼神迷离,似在梦游之中。
“周时雍。”
檀汐沉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他似乎稍微清醒了些,瞪着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她已经洗掉了胭脂,洗掉了妆容,净白如雪的一张面孔,五官尤显明艳深刻。
他眯了眯眼睛,突然轻声叫了声“阿汐?”
突如其来的一声轻呼,檀汐心口一震,急忙再次捂他的嘴。
周时雍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望怀里一拽,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便吻了上去。
第34章
檀汐一向视他为君子,加之有与他从小相识的情分,对他天然抱有一份信任,毫无防备之心。当他温热的唇触到她的唇上时,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周时雍含住她的唇,企图撬开她的唇缝时,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然一把推开他。
“你疯了么?”檀汐又羞又气,用手背狠狠蹭了蹭嘴唇,脸上烫的快要烧起来。
周时雍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撑着被褥坐起来,直勾勾望着她嫣红脸颊和红润樱唇,神色迷离地反问她:“成了亲也不让亲么?”
若不是玉酒就在外面,檀汐恨不得拎着他的衣领子吼一声,是假成亲。
她面如红云,咬着牙低声道:“你是不是醉糊涂了,要不要我扇你耳光把你打醒?”
“这么凶啊……”周时雍没被她吓住,反而胆大包天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檀汐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冲着门口喊了一声,“玉酒,你去厨房拿醒酒汤来。”
先把玉酒打发走,再来收拾他。就在她扭脸分神的功夫,周时雍竟又把她抱在了怀里。
檀汐想要抽出双臂,奈何周时雍力气比她大的多,双手合拢强势霸道地将她紧紧箍在怀里。背后是他宽阔**的胸膛,耳边是滚烫急促的呼吸,吻再次落到她的脸颊上,进而得寸进尺,落到唇上。
檀汐恼羞成怒,在他唇上狠咬了一口,趁他吃痛,手臂略松的机会,抬臂撞向他的胸口,然后迅速抽出一条手臂,干脆利落地击向他的后脑,直接将他打晕过去。
她已确定无疑,周时雍是被下了药中了招,否则绝对不会如此无赖占她便宜。因为两人有过多次单独相处,他从未逾矩。包括上一次她碰见完颜铎,酒醉之后,他只是护送她回丽云堂,没有任何不轨之举。
幸好她会武,而周时雍今夜的反应比平素迟钝许多,处在一种梦游中的状态,否则她还真不知能否控制住他。担心他醒过来还会继续折腾,檀汐索性把他的手捆了起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玉酒的声音,“夫人,醒酒汤来了。”
周时雍的身上盖着被子,自然玉酒也看不见他被绑着。檀汐坐在床边道:“你放在桌上,先去睡吧。”
准备好的一场戏自然也不能演下去了,周时雍这个样子没法配合,不必再留玉酒在外面听戏。
然而玉酒放下醒酒汤却没有走,绞着手指,期期艾艾道:“夫人,奴婢的屋子在前头院子,一会儿夫人叫水,奴婢怕是听不见,还是等夫人睡了,奴婢再去睡吧。”
檀汐干脆利落道:“不用,屋里有茶。”
玉酒眨巴眨巴眼睛,欲言又止地看看檀汐,又看看桌上的茶水,然后一脸迷瞪地走了。
檀汐松了口气,走到门边插上门栓,然后打开陪嫁的箱子,从箱底摸了一瓶药出来。
这是从鹿山带出来的清毒丸,江湖上常见的蒙汗药都可用来化解,虽然她不知周时雍到底是中了什么招,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完颜洪正想从他这里撬开一个口子,没有道理要杀他。
檀汐给周时雍喂了几颗药丸,然后抱膝坐在床边,思索究竟是那里出了问题。
青雀筹备婚礼,自然待客的酒菜也是她准备的,可就算她有心想让周时雍中招,也不敢在待客的酒菜上动手脚,因为今夜来参加婚礼的都是枢密院和五间司的人,万一客人出了事,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时雍从前头过来时,明显是处于清醒状态,他是喝了合卺酒去净房盥洗之后,才突然失态的,莫非青雀在合卺酒里动了手脚?
捷音和徐大娘送来的酒,她和周时雍都不会提防,必定会喝。但奇怪的是她丝毫没觉得异样不适,莫非是因为她只喝了一小口,周时雍把剩下的全都喝了?
檀汐想到这里,弯腰把两只瓢从床下拿了出来,虽然合卺酒已经被喝完了,这瓢里盛放过酒水,明日找个大夫鉴检一番,或许还能查出名堂。
就在这时,突然外面响起极其细微的脚步声。若不是檀汐习武,听力好过常人,只怕根本觉察不到屋外有人。檀汐屏住呼吸,倾听那脚步声慢慢停在门外,摆明了是要偷听洞房内的动静。
周家今夜,除了她,只有两个外人,青雀和玉酒。玉酒是前日从人牙子手里买的,和南天王府毫无瓜葛,偷听的人必定是青雀。
檀汐灵光一现,瞬间明白了所有。青雀给周时雍下的药,既不是毒药,也不是**,而是一种幻药。这幻药和五间司的摄魂针差不多,能让人放松警惕,产生幻觉,进而可以说出实话。因为周时雍面对她,口中念的是阿汐的名字,对她又亲又抱,完全忘了这是一场假成亲。
青雀是想要偷听洞房花烛之夜,周时雍失控之下说出的“真话”。檀汐冷冷一笑,正想上前拉开房门,将她抓个正着。可如此一来,便会暴露自己会武功,因为寻常人不可能发觉外面这细微到几乎没有任何动静的偷听者。不如静观其变,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