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辛龙寺_Aash【完结】(58)

  他看到车身剧烈动荡中女人的乌黑秀发缠绕在男人肩头,男人把她压下,两具身体难舍难分。

  “砰。”

  第三枪他打偏了。

  在路上,他拆掉狙击枪分段丢弃,借助人流与大楼的掩体易容逃离,因为刺杀活动,全区戒严,但他无比熟悉地势,知道哪里管制最为松散。

  第一区的贫民区是最掩人耳目的灰色地带,这是他长大的地方。

  太久远了,记忆里的街道已经有些变形,因为很长时间没回来,家门前长满丝苗与广藿的草丛,还有大片大片清幽的鱼尾菊。

  月光像银白的霜降滑满屋脊,这里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住人了。

  他从二楼窗户翻进房间,沿着狭窄楼梯下到一楼,很多摆设像当年一样,没有移动,红色沙发套被洗得发白,静静的窗帘整洁落色,一切都昭示着这个家庭的贫寒。

  他从冰箱里拿出酒,嘴角咬着烟,喝完后把衣服脱下扔到一旁,赤身走到浴室里,冷心冷情,洗掉身上的硝味道。

  水流温和,流过强壮美丽的骨骼,他打开最暗的灯,镜子里的男人覆着面,露出的一双长眼绿得像莴苣汁,阴冷迷人。

  他的腰很细,腿很长,脚底抓紧地面,哗哗地冲洗着,很不易察觉地某一刻,忽然动了动耳朵,手里握枪,漆黑夜色里,外面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门开了,他的枪口也随之对准过去。

  第44章 Memories养兄

  罗莎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这里離市区和学院太远,她偶尔会隔两周来一次,打扫卫生添置些东西,但是即便这样后来也被何塞中断了。

  钥匙在门锁內转动,发出金属机械咬合的咔嚓声响。

  在开门的刹那,她觉察到异常。

  “有人嗎?”

  黑暗中,她的心跳得好快,闻到了一股很奇异的味道,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子弹射出所产生的硝基化合物的气味,浓烈刺鼻,罗莎很清楚在射击时难以避免地会沾染上这种气味。

  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暗夜里隐隐浮现一双兽的眼睛,幽幽发绿。

  她立刻想到了那个人。

  “特里,是你嗎?”

  男人的动作停顿。

  “我是罗莎,你的妹妹。”

  男人微扬着下巴,嘴唇沾着灰烬与烟丝,静静打量着名义上的妹妹,似乎在辨认她话里的真实性。

  这些年殺手组织的训练让他几乎忘了感情,只有没有差错地执行各种危险任务,但是数次濒死前總有一张稚嫩的脸在脑海中浮现。

  他静静望着她。

  罗莎更加确信了。

  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一个匆匆雨夜,特里把家里的钱拿走了,从此再无踪迹。

  “特里...”

  特里放下手中的枪,他夜视能力极好,如果再晚一秒,她会被灭口。

  他听到她的声音,也确认了她的身份。

  “罗莎?”

  小姑娘都长这么大了。

  他冷冽地俯视着,缓慢摘下面罩,露出冷酷的殺手面孔,那一双摄魂夺魄的绿眼睛盯着罗莎,眼角的泪痣添了几分邪气。

  他冲她大步走来,伸出双臂拥抱她,胸腔发出微微的喘息。

  他太高了 ,罗莎被他捂在白腻坚硬的胸口,有些喘不过气,而且他身上好多水珠没擦干,抱起来把她都弄湿了。

  她拍了拍他手臂,挣扎着让他松开自己。

  特里有点痛的闷哼。

  罗莎从他怀里探头:“你受傷了嗎?”

  “小傷。”

  罗莎在他腰上摸到了血。

  房间里为了隐蔽没开灯,蜡燭点上了,发出明黄温馨的光亮。

  特里伏在破旧沙发上,身上有一种病弱气息,但罗莎知道,他少年时期一拳能打死一头牛,脾气坏得要死,天天都在打架。

  这次暗杀撤退时他被一颗子弹擦中了,傷口在腹部,不过傷的不深,有了防弹衣的缓冲只算輕微破皮。

  罗莎给他腰上一圈圈缠绷带,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杜荷呢?”

  “妈妈在医院里。”

  “得了什么病?”

  “治不好的病。”

  “其他的兄弟姐妹呢?”

  “几年前都離开了,现在只有我跟妈妈在一起。”

  他们一直很穷,在杜荷小姐患病丢失政府补贴的工作后,最后一点微薄的收入来源也失去了,孩子们被迫离开,这个家也随之分崩离析。

  燭光一阵跳动,特里半边脸逆着光晕,刀削似的侧脸棱角分明:“你怎么没走?”

  “我要赚钱治好妈妈。”

  在他离家的那一年,罗莎剛剛收到大都会学院的入学通知书。

  他半眯着眼:“你怎么赚钱?”

  “等我毕了业找到工作,当然现在也可以兼职。”

  “你现在在哪里读书?”

  “大都会学院,我有五个学位要读。”

  “怎么那么多?”

  “嗯,担心找不到工作,所以要多准备几个。”

  时隔好多年,兄妹重逢,虽然亲密,但總有一种奇异的生疏。

  罗莎仔细打量特里,他的棕发颜色更深了,茂密得像一头狮子。

  她给他找来了曾经的衣服,有一些都穿不下了,这些年里他长高了,也壮了很多,手臂的肌肉线条鼓起又粗又硬。

  “还有酒嗎?”

  “你受伤了不能喝酒。”

  罗莎內心很清楚他跟一小时前的刺杀脱不了关系,躲回家里是来避难的,但不管怎么说,遇见特里,她總归是高兴的。

  至少他还活着。

  一开始,刚被捡到加入家庭的时候,兄弟姐妹里她最怕的就是特里,他脾气暴躁,沉默寡言,少年时就经常打黑拳,经常参与街道上各种恶性斗殴。

  因为罗莎第七区的身份,从小就受欺负,有一年罕见地下了雪,孩子们玩疯了,雪球弹药充足,他们逮着罗莎追,把她吓得哇哇哭,特里高大魁梧的身影就那么在暴風雪中凭空出现了,他亲手教训那些熊孩子,用雪球把他们打得棉袄都湿透了,引起了周边邻里的联合投诉。

  他在外人看来恶名远扬,但在罗莎看来是一位外冷内热的兄长。

  他喜欢种花,喜欢恶作剧,总是用一副像是挖到宝贝那样的神情把罗莎叫过去,神秘兮兮地往她口袋里放蛇,吓得她哭了,然后又哄着给她买糖吃。

  再大点,一切都在变,但特里照旧作息规律,他十分自律,一天要打三顿架,少一顿都不行。

  他长成了白皙俊秀的男人,高大挺拔,骨骼粗壮,如一枝花。

  每次走在路上,总有一堆人在看他。

  罗莎十二岁时,身体初潮,遭遇第一次大规模流血,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杜荷外出打牌夜不归宿,她打去电话始终无人接通后,像往常那样忍受了一会,血还在流。

  她从楼上下来,特里刚打完架回家身上杀气腾腾,她哭着去找他,不停抹眼泪,说自己可能要死了,而妈妈再不回来很可能就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她身上有一股新鲜的血腥味,配合她的哭声特里大概明白了,他出去一趟,回来时英俊的脸明显垮了,像是遭受了很多不清不白的折磨,他手里拎回很多女性卫生用品,另一只手抱起不安的罗莎,冷着脸上楼梯一脚踹开卧室门,跟她说这是长大的表现,不要害怕。

  罗莎躺在小卧室床上,盖着毛茸茸小毯子,捧着他煮的生姜水,问他:“你也每个月会流血吗?”

  特里双手环胸,一双绿眼露出罕见的郁闷:“我当然不会那样,我是男人。”

  “是你还是所有男人都不会?”罗莎不懂,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特里把生物书拿来,翻到人体那页给罗莎看。

  罗莎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早就学完中学生物知识了,而且当时老师模糊地讲完,考试也不会考,于是就淡忘了。

  感觉到一阵痉挛,她难受地蜷起身体,肚子好疼。

  特里没办法,陪着她,给她喂了些消炎药。

  整晚他在房间里守着罗莎,一个人翘着腿躺在小沙发上,半夜里她又哭,这是以前其他兄弟姐妹都经常抱怨的,罗莎总是做噩梦,半夜哭个没完。

  特里摸她的头安抚,给她把眼泪擦去。

  他守了她好几天,别人喊他打架都不去,给她买爱吃的糖果巧克力,双手支着下巴在床边看她吃东西,她吃的很香,他给她抹去嘴角的饼干渣。

  特里辍学后找了份伐木场的工作,做一些粗重的活儿,罗莎那时候提前在读大学知识,还是没褪去稚嫩的好奇懵懂的年纪。

  他扛着木头,整日挥汗如雨,有次被别的伐木工砍的木头砸到了,受了不輕不重的伤,杜荷整天打牌,偶尔织织地毯,嘱咐罗莎放学后给他送鸡汤喝,每次她提着饭盒出现,特里让她也一起坐在木头上吃。

  “你妹妹啊?长得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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