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国神情一阵恍惚。
“念君糊涂啊!”
建设糊涂也就罢了,念君向来是个聪明的姑娘,又吃过投机倒把的亏,怎么还能继续犯糊涂呢?
潘顶峰回去跟老师请了个假,出来带着丁建国去坐车。
两人一路无话,也属实不知道说点什么。
赶到冶矿学院,潘顶峰有点迈不动步子。
他不想进这个学校,也不想出现在念君同学面前,这样万一哪天事情暴露后,他能少丢几个人。
潘顶峰耍心眼子,他道:“大哥,我有点晕车,那边有家供销社,我去买瓶汽水,你去……”
他报了丁念君的院系和冒名顶替的那个名字,让丁建国去找人。
丁建国倒是没多想,道:“行,那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他以为事情应该不会查到这里,倒是没什么顾虑的进了校园。
潘顶峰进了供销社,买了三瓶汽水,出来坐在台阶上喝着,嘴里是橘子味的汽水,心里却是生活的索然无味。
怎么就不能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呢,折腾个什么劲!
一瓶汽水喝完,又等了会儿,才看到提着包的丁建国,只他一个人,脚步还有些仓皇。
潘顶峰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腾的站了起来。
视线里,他看到丁建国走近,嘴巴一开一合,有声音往他耳朵里钻,他很抗拒,想堵住耳朵不听,但内容还是一字一句的清晰显示:“顶峰,念君出事了,她冒名顶替的事被查了出来,昨天就被公安带走…顶峰!”
潘顶峰胳膊被架住,他还有些茫然:“啊?”
“你、你没事吧?”丁建国说着说着,就看到潘顶峰身子晃了下,差点从台阶上栽下来,他赶紧上前一步把人扶住,但因为潘顶峰打的踉跄,脚边放着的两瓶汽水被他踢倒,伴着瓶子碎裂的声音,橘色的汁水淌了一地。
潘顶峰这才发现,刚才他身体晃了晃,但他没有知觉。
“你别太难过。”丁建国安慰了一句,又道,“你这边应该有朋友吧?先找人打听打听念君的情况。”
他自己心里也一团乱。
他来首都是想找人帮忙解决丰宁那边的事,没想到帮忙的事没影儿,反倒又添一桩事。
真是太糟心了!
潘顶峰心里存着气,要不是怕岳红梅知道了在家里闹,他其实很不想找人帮忙打听丁念君的事,让她在里头待着算了。
昨天才拦着丁念君不让她在自己两个发小面前说她顶替别人上大学的事,结果今天就不得不找朋友帮忙了。
潘顶峰觉得自己的脸都让丁念君丢尽了。
“大哥,你说念君…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
丁建国愣了下:“啊?”随后反应过来,这是人家觉得烦了,找他这个娘家人吐槽呢。
“也、也不能这么说,念君也是为了你跟孩子。”丁建国干巴巴的安慰着。
找到孙栋梁和高家业,潘顶峰羞愧的不行,但也硬着头皮说了。
没想到孙栋梁和高家业两人不但没震惊,反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嫂子聪明啊,够胆!”就是有点倒霉。
潘顶峰错愕,他确定他没听错,这两人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嘲讽,反而还透着一点…赞赏。
高家业不以为意地道:“这有啥的,不就是倒霉刚好被查了吗,这种事全国不知道有多少呢,没被查的多的是。哪个派出所?过去瞧瞧,看看能不能把嫂子捞出来。多大点儿事儿!”
“都被
抓了还不大!“潘顶峰道。
孙栋梁勾着他的肩膀:“只要不是杀人放火,都不算大事。”说着还想打趣一句,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胆小了。
可想想潘家的境况,他潘哥已经不是潘家二少爷了,如今也是如履薄冰,就没好意思说。
丁建国听着,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也满心佩服。
潘家虽然倒了,可终归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之前的底蕴还是在的,随便找找人,就比他这边建设事发后连个人找不到的强多了。
丁建国忙虚心请教:“两位兄弟,我弟和我爸也因为这事儿在丰宁被抓了,好往外捞吗?”
孙栋梁看了他一眼,又去看潘顶峰:“这人谁啊?”
“我大舅哥,他说的那人是我小舅子和前岳父。”潘顶峰介绍道。
高家业飞快的捋顺着关系,顶峰的大舅哥小舅子前岳父啥的,嘿,这不就是澈哥的大舅子小舅子亲岳父吗?
那还不是裴家一个电话的事。
“找你姐啊,她家关系更硬,一句话那边就能放人。”
丁建国神色顿时有些尴尬。
高家业道:“咋着?你姐不管?”
丁建国从见了潘顶峰,还没顾上提丁大勇的事。
实在是这一茬接一茬的,心神都乱了。
“我弟…弄了我堂弟的录取通知书,我大姐跟我堂弟那边关系更亲,估计正生着气呢。”
“啥啥啥?”孙栋梁放开潘顶峰,凑过来问,实在没听明白。
潘顶峰也一脸困惑:“你哪个堂弟?”
丁建国惊讶:“你不知道?”
潘顶峰不是知道丁建设弄别人通知书的事吗?怎么不知道丁大勇的事?
“知道什么?这里头还有啥事儿啊?你说啊!”潘顶峰急了,冲丁建国吼。
似乎跟丁果扯上了关系。
莫名的,他感觉只要跟丁果扯上关系,小麻烦也能成为大麻烦。
“建设拿了大勇的通知书给了钢厂的一个干部,那家人带着孩子来首都报道时被当场抓了……”丁建国急忙道。
五雷轰顶,又是一个五雷轰顶。
潘顶峰真麻了,是体感上真正的麻,他觉得现在脸是麻的,手脚是麻的,还有些天旋地转。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某天丁念君突然笑盈盈的跟他说她也要去读大学,然后给他看了一张通知书,接着两人就爆发了争吵……
岳母和丁建设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搞什么庆功宴。
一直到现在,都没人跟他说丁建设还拦截了丁大勇的通知书。
他要是知道,哪怕豁出去被丁建设打一顿也要把这事拦下来。
在丁果手里吃过亏之后,他虽然一直记恨着,但也真忌惮,觉得那个女人透着一股邪性。
“念君知不知道?”潘顶峰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他希望念君不知道,他希望这只是丁建设私下偷偷的决定。
丁建国摇摇头:“我不清楚。”
“回家,先不去派出所了。”潘顶峰都生不起气了,他要回家问问岳母知不知道这事儿。
孙栋梁和高家业两人不明所以。
丁建国也疑惑。
建设跟念君两口子关系这么好,居然没告诉潘顶峰。
“要不去派出所直接问我嫂子?”高家业建议。
但潘顶峰的无名火还没下去,继续咆哮:“先回去问问我妈!”
高家业摸摸鼻子,跟孙栋梁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岳红梅看到突然来首都大儿子还有些惊讶:“建国,你咋来了?”
“妈!”潘顶峰站到岳红梅面前,拦住她的寒暄,直接问道,“丁建设拿了丁大勇的通知书,这事你知不知道?”
岳红梅的眼神就有些闪躲。
潘顶峰的心凉了。
完了!
他确定了,丁建设能被抓,丁念君又被抓,是丁果那边发力了。
“不是,咋了?”
丁建国看看潘顶峰死人色一样的脸,走过去道:“妈,建设拿走大勇通知书给别人的事暴露了。”
岳红梅还有些满不在乎:“暴露就暴露了,大勇是你堂弟,还给他不就是了。”
一家人,能咋着?还能送她的建设去坐牢不成?
正这么想着,就听丁建国继续道:“建设和我爸都被抓了。”
岳红梅一惊:“被抓了?不是……”她理解不了,“就为了一张破通知书?”
值当的吗?
她以为这事儿就算暴露了,丁果那死妮子和老三一家顶多去丰宁找建设吵架,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动手,没想到居然还报了警。
“妈!”旁边潘顶峰插话,“念君也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
“啥?”这下岳红梅是真慌了,“啥时候的事?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潘顶峰痛苦地道:“妈,您知道这事您怎么不拦着呢?那丁果是什么人您作为她的亲妈您还不了解吗?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
岳红梅怎么说?
她能说当时听儿子说这事时只说了几句‘活该’,还赞叹建设这事儿做的解恨吗?
虽然后来也担心暴露后会闹开,但建设给她分析了一通,说闹开了也算家庭矛盾,不会有大麻烦。
连念君也说,这种事暴露的几率很小。
即便真露馅了,也就一家子关起门来吵闹一场,没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