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回想着那士兵粗糙脸上质朴的害臊，却觉得怎么也学不出精髓。
“然后呢？”大皇女看着弟弟脸上的怜悯侧目道。
“然后，我回去怎么想都觉得哪里不对劲，便叫‘我的人’找两件战士的新衣想看看。”
“你的人？”听出他的强调，大皇女挑眉，带着一丝复杂道：“……又是那个叫‘云飞’的？”
这几日，呼延伊往她这跑的特别多，几乎每次都会提到带他“发现”新事物的人。
“对，是她！”说到激动的地方，呼延伊提高声音道。
“她办事很牢靠，不仅找到今年的冬衣，连前两年的也找出来，放在一起对比，皇姐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他肃穆起来。
……还能是什么。大皇女敛目，哪怕刚才已经提前得知结论，再听一遍，依旧让她青筋直跳，心头的震怒怎么也压不住。
将士们戍边守土，下发的冬衣却一年比一年粗制，从棉花到棉团，再到掺杂着蒲草……
“蒲草很像棉絮，但是保暖的效果却天差地别，我也是听她说了才知道……”那边，呼延伊怕姐姐不清楚，还在喋喋不休地解释。
大皇女却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她苦笑，云飞哪里是解释给呼延伊，分明是借他的口在告诉自己。士兵为什么有新衣不穿？因为军中蛀虫的存在，发新发的冬衣难御
寒，甚至比旧衣还“破漏”。
“来人。”她冷硬道：“把钱粮官给本宫叫来。”
冬装、饭食……她倒要想看一看，这小小的祁山大营，光鲜外表下到底还能挖出多少脓包。
*
“昨天是钱粮官，今天是度支使，老师，下一个是不是咱们了？”邹震来回踱步，胆战心惊道。
“倒卖军需是大罪，她们不敢轻易认。”朱珙按手道。
“大殿下现在只是扣押她们，就是还没有抓到东西流向，别慌咱们还有时间。”
她说着不急，实际脑门也已经冒出虚汗。原先如何也想不通，大殿下怎么忽然发作，明明账面真假参半，做得天衣无缝，不该起疑才是……直到想到时常出入大帐的呼延伊。
“果然是她！”证实了猜想，邹震咬牙道。云飞前些天带着小殿下做什么不难打听，随便找个人就问出来了。
“真当找了棵树，就不能把她怎么样了？”朱珙冷笑。
既然已经快火烧眉毛，那再烧到自己之前，便干脆将那树一起烧掉。
第49章 玩笑
“大人,您忍着点。”孟兰抿唇担心道。
云飞点头，跌打药油按上肩膀的瞬间，还是疼得眼皮一跳,伤处传来火辣辣的灼热，好在几息后，随着少年按揉的动作,渐渐变得可以忍耐。
“怎么回事,感觉您最近多灾多难的……昨天被热水溅到手，今天又让旗杆砸到，”他不满地嘀咕起来，“要不是您说无心，真叫人怀疑……不长眼的人怎么那么多。”
难得见孟兰骂人，云飞侧头,觉得他气呼呼的样子怪稀奇的。
“您还笑？！”少年微恼，扫见她裸露肩头一片淤青,脸上又忍不住露出心疼的神色。
云飞便宽慰道：“没什么,军营人多手杂磕碰难免，一点小伤不碍事。”
“倒是你，上药的手法越发熟练了，大力点揉,你家大人不是泥捏的,揉不坏。”
孟兰知道她有意逗自己开心，依旧忍不住抿嘴笑，他吹了吹手下发烫的皮肤，忧心道：“总之，您出入还是多加小心些。”
“珍重自身，”他红着耳尖道：“就、就当是为了我吧。”
云飞一怔,片刻后弯了弯眼角
“……好。”她道。
*
“云卫，你身上好香啊。”王小红跟在老大身后，夸张地做了个深嗅的动作。
她一说，李彤和燕五也两步跟上来，不着痕迹地吸气，接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云飞看着部下犯蠢的样子颇为无言，她推开一人凑上来的大脑袋，虎着脸蹙眉道：“只是药香罢了。”
“哦~药香~”几人怪腔怪调地拖长了声音。
天知道听完解释后，她们更兴奋了，脸上流露好奇和求知，云飞真想找个镜子，让这几人看看她们脸上的表情有多猥琐。
‘这药必定是那位给她上的。’
‘甚至不是军中的，这香气倒像是男儿家才会用的。’她们彼此眼神交换。
一想到是给那位准备的，说不定还是老大特意寻的，一个个你拐我我拐你，兴奋得好像窥见长官坚硬外表下的铁血柔情。
板着脸无果，深知长官脾气的几人压根不怕，云飞摸了摸鼻子短暂无奈后，眉尾一挑，淡声发话了。
“上药也好奇，你几个要是喜欢，也不是不能让你们体验一下。”她边说边活动起手腕，威慑力十足道。
“只是上药前，咱们需要制造点伤势……”她幽幽扫去一眼：“你们谁先来？”
“啊这……不了不了还是不了！”几人大惊，猛然间退缩得厉害。
笑死，谁敢跟云卫单练，她们宁愿上战场和敌人拿刀对砍，至少还能砍回来，也好过被老大赤手空拳地完虐，那是一点还手的机会没有啊。
云飞冷哼，对着一群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的人，却还不打算轻易放过，敢跟她起哄，皮痒了都是。
“燕队长！云卫，燕队长愿意体验！”几人中，也有那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大叫着将同袍推出去。
“哼，是么？”云飞眯眼，扫过亦紧张就狂咽口水的燕五，落在兴奋的王小红身上。
“她我倒没看出来，反倒是你，既然如此激动，想来很想要这个机会。”
她点点头，善解人意地满足属下心愿。
“行吧，那就你了，咱去小校场。”
“不要啊老大，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王小红在一片窃喜声中欲哭无泪，顿时感觉天要塌了。
上午便在玩玩闹闹中过去了，至少云飞玩得很开心，几个被迫讨教的佰长却都觉得很闹心。尤其抖机灵的王小红，她功夫最差，也是被云飞调教最多的人。
“我全身上下都动不了了，谁来抬我去吃饭。”她躺在地上虚弱道。
“少装。”李彤打掉她半空中瞎晃悠的手，“云卫下手自有分寸，你要是全身酸，那就是你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这话倒是不假，另几人跟着点头。
云飞虐她们也不是完全随心所欲的，她身手好眼界高，往往几招下来，心里就估清她们什么路数。
比如发现李彤下肢动作不灵活，她就会一直针对腿脚，逼她不断游走抵抗，既是给她提个醒，也是教她如何应敌躲避。
“云卫上次还说我出拳慢，这回我在她手上多撑了十招，岂不是说明我进步了!”疑心进取的夏淮安振奋道。
李彤轻啧，感慨道：“……你看看人家。”
她指了指夏淮安，对王小红说。
王小红：“……”
王小红害臊，这下不好意思赖在地上了。连她们中年纪最小的夏淮安都知道云卫陪练的好处，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讲道理，整个大营还有哪位将官会留心下属武功，教授制敌保命的技巧，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被云飞练的。
不过，知道是知道，嘴欠又是另一回事。
“嘶，不是说上药受伤了吗，刚才是一个受伤的人揍人的力道吗，现在胸口还发疼。”王小红哀嚎道。
“我倒觉得云卫这回下手轻了，比原先……”燕五却若有所思道。
“……温柔多了。”她顿了顿。
几人一想，咦？好像真的是欸。不然照以前的情形，她们不会还有力气坐在一起闲聊。
“难道是我们进步……”夏淮安刚起头，转眼间自己扑灭了幻想。
好吧想也知道不可能，就一个月时间，有的男人坐月子都没那么快的。
“我能想到，能令云卫变‘温柔’的，就只有那位了。”燕五道。
众人恍然，片刻后，不约而同地慨叹响起。
“真好啊~”
“伟大的嫂嫂……”
“云卫变‘温柔’了，咱们也跟着沾光了。”
“希望嫂夫郎能一直陪着云卫就好了……”
几人摇头晃脑、发自肺腑地喟叹道。
因为被云飞明令禁止过，不准因为好奇去“骚扰”孟兰，除了外派刚回来的夏淮安没见过孟兰，其他几人都只正面接触过几回。
燕五见得最多，孟兰有时候去靶场帮忙除草，她能撞见，只不过孟兰自己不知道，他被别人远远瞟着。燕五按照云飞说的“他想做什么，不去打扰他”，只是暗地里把品行恶劣或者爱拉帮结派的奴隶全都安排做别的事。
她比谁都害怕孟兰在这挨欺负。
试想要是嫂夫郎哪天回去不高兴了，晚上和云飞叹气：“哎~我今天在靶场……”
燕五相信自家长官肯定能记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