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42)

  不过沈浔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明日考核才正式开始,典狱又将他们这些应试者全部分配在一处院里,难道就没有想过会有人会为了争夺名次,特意趁此夜除掉对他而言威胁最大的人吗?

  她不信典狱没有意料到此,只是典狱不作管束,或者说,也支持这种恶性竞争。

  不愧是谢循掌管下的典狱,到处都是手段和肮脏,在这里真才实学固然重要,但也不可缺少防人之心。

  只不过她没想到,沈浔比她更先想到此层。

  她歪头觑向沈浔,又怕他误会,“我...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也没有说你无用的意思。”,冥冥烛光将姜时愿的轮廓勾勒得柔和,沈浔也在此时转过身来,与她视线交织,喃着声道:“让我守着你,这样我才能安心。”

  可...看着沈浔琥珀的眸子,姜时愿一时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来了,点头道好。

  毕竟,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只是...沈浔今晚要一直待在他的房间里,多少有些尴尬,难不成还要跟她一起睡在一张榻上吗?

  这种事情于夫妻之间可以,于他们这种微妙的假夫妻,绝对不可以。

  姜时愿蹙着眉头,正在反复思索,纠结如何处理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不停,长长的披帛不停地在掌心中打圈、缠绕...

  想着想着,她撑着脸颊,忽然困意袭来,静静地闭上眼睛...

  “姜娘子若是困了,可以先睡,沈浔今夜会一直守在这,不会越界半步。”

  这一声,姜时愿吓得心口一紧,连忙否认。她没想到沈浔一下直接点破她的顾虑,反倒令她有些不知所措,揉了揉眼睛说慌道没困,又抑制着即将哈欠的冲动,又扯到白日里的事情上,“你在山海煜拦我的时候,冲动之下,喊了我...阿愿...”

  “是我失礼。”沈浔忽然着急道,“我没想那么多,脱口而出。”

  姜时愿也跟着激动,连忙摇着手,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是想说....我很喜欢这个称呼,阿愿,除了兄长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唤过我,所以,我也希望你继续这么唤我。”

  “这样会让我想起兄长。”

  黑夜浓稠,此话一出,姜时愿看见他眸光中一瞬迟疑。

  渐渐的,姜时愿也有些不自信,又觉得让沈浔这么突然地喊自己阿愿,确实有些过于强人所难,她慌乱解释道:“此举也是为了避免有人察觉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好歹也是夫妻,万一沈公子你总是顺口喊我姜娘子,总会让人猜疑。”

  此话出口,她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让沈浔别喊姜娘子,唤自己阿愿,而自己却一直也尊称他为沈公子。

  果然,这得一起改。

  姜时愿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那词就盘旋在口中,“....沈..夫....不,....阿浔..”

  忽然,就在此时,她听见沈浔简短的话音。

  “阿愿。”

  “谈正事,你看过今年典狱的考生名册吗?”

  阿愿...他倒是学以致用。

  姜时愿她轻轻拿余光觑向沈浔,沈浔不知何时手边多了一本册子,腕压指移,细细翻阅,微小的书屑从他指尖弹出,昏黄烛光下,那脉络分明的手真是好看至极。

  姜时愿接过册子,密密麻麻的纂字浮现她的眼下,一行接一行,无穷无尽,这本册子上少说也有百人,上面详细记载了典狱背调的应试者的籍贯、住址、亲属已经加入典狱前分别作何营生。

  她问道:“你看这些干什么?”

  沈浔道:“知己知彼,为胜前提,阿愿就不想知道另外四位对手的底细吗?”

  姜时愿心口一紧,她只顾着应试,从没想到这些。

  沈浔轻合上她手中的册子,笑了笑,他道:“我已经替你看过,晚膳时坐在对面的方博文和方博学两兄弟不足为惧,他们师从清水县的一个仵作,家境贫困,特意来上京报考典狱,也是为了入仕赚钱。”

  “那你为何说他们不足为惧?”

  “因为今年的考题并不适合他们,验明尸体,查出真相,缉拿真凶,而他们仅仅只会验尸,不会查案。”

  “另外两个应试者呢?”姜时愿问道。

  她最印象深刻的就是用膳时做她身旁的一对男女,男子沉稳内敛,女子婀娜多姿 ,身段窈窕。当时她还记得,男子不小心将汤洒腿膝之上,湿了一片,女子笑着拿出绣着杜鹃花的帕子小心地为他擦去汤中紫菜。

  这么亲呢的举动,不是热恋中的情人,便是夫妻了。

  “我好像依稀记得男子名为段脩,女子叫余桃,他们也如...是一对夫妻吗?”姜时愿原本想说‘也如我们一样’,幸好及时止住,改口道。

  沈浔语气温柔,笑容很淡,“名册上他们确为一对夫妻,也有婚书为证,但?”

  姜时愿感觉他有些欲言又止,不过片刻,听见他又继续讲到:

  “阿愿你得警惕这二人。册上记载,余桃为商户小姐出身,家中在京中经营三家瓷器铺子,后嫁给段脩为妻,而段脩出生仵作世家,算至现在,他当仵作已经有二十余载,据他在册中描述,勘验尸体不下百具。”

  “这么说,段脩经验丰富老道,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我确实得多多提防。”姜时愿下颌轻轻搁在手上,低眉思考,眉目温顺。

  沈浔微微俯下身子,声音轻如耳语:“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哪里奇怪?”姜时愿想了想,一无所获。

  “大庆婚嫁最讲究门当户对,余桃家中能在上京经营三家瓷器铺子,想来也是一个富贵人家,为何会屈身嫁给一个仵作?甚至在余桃出嫁之时,余家百俩黄金作赔,在二人成亲以后,余父还每月初一按时派遣人送银子给段脩。”

  说及此,沈浔的神色愈发凉薄起来,“阿愿,今夜恐生变故。”

  (1):司阍:古代对守门人的叫法

  第31章

  “阿愿,今夜恐生变故”,沈浔撩起衣

  袍,盘膝坐在矮桌之后,点燃灯芯,“阿愿....”,等他再次抬眼之时,姜时愿已经趴在几上呼吸绵长,进入梦乡。

  朦胧的灯火将她单衣边沿渡得透亮,后背轮廓清晰,瘦躯如鹤,腰身尤薄。

  沈浔轻叹,寻来一件玄衣披风,长及脚踝,将趴在几上之人遮了个严实。

  晨昏未定,铜锣击鼓。

  这声太大,姜时愿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起得太急,仰头时不小心磕着到了烛台,顿时额间似落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红印子,红得夺目,叫人难以忽视。

  这“咚”一声的窘态全部落入在沈浔的眼中,他侧身坐在窗棂之上,一腿微弯,衣袂飘飘,肆意潇洒。

  姜时愿捂着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黑眸含笑,坦坦荡荡。

  晨风轻拂而过,姜时愿捂着伤处,觑向仍半开的窗棂,心生疑窦:“难不成你昨夜一夜未合眼,就一直坐在这?”

  沈浔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递来一块半湿的白帕,淡淡地“嗯”了一声。

  姜时愿接过帕子,刚想发问‘昨夜有没有什么动静?’时,楼阁下另一声更加急促的哨声响起。

  日起,哨声响。

  是典狱四处召集应试者的指令。

  只是陆观棋曾说巳时开考,眼下不过才卯时,为何竟提前四个时辰吹哨?

  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下楼时,姜时愿正巧和方氏兄弟打了个照面,浅聊了几句,他们也对这哨声感到奇怪,若不是这哨声吹得急,他们怕是还要在床上多赖一会儿。正说着,余桃也揉着眼睛推门而出,得知情况后,忙说回去更衣稍后就到。

  融雪阁的楼梯年久失修,下楼时总会伴着嘎吱嘎吱的声响,不知是否是这声音作祟,姜时愿心中隐隐浮出一股荒诞及怪异之感,但若让她具体讲明是哪里怪异,她又无法言明。

  她将这种不安之感讲与沈浔,沈浔听后,笑意很淡,道了句:“常说女子的第六感更为准确,还真希望不要如娘子所言,诸事顺遂。”

  融雪阁前,数十位司使伫立在将明未明的晨暮中,玄衣大氅下,剑鞘笔直斜出,乍露寒光,目光窘窘地盯着即将从阁中走出来的人群。

  里面的身影愈发清晰,就差几十步路的时候,队伍中一名司使反应快了些,跑了过去,小声回禀给梅树下站着的青衣男子,“大人,他们出来了。”

  只见青衣拂手一抬,黑影如云清扫略过,司使如一张无形的网在阁中铺天盖地地散开。

  不等姜时愿反应,眼下就已经多了一把银纹横刀,刀锋极为锋利,仅仅是贴着肌肤,就已划出一道不浅的血口,再敢轻举妄动半分,怕是这条命就会交代在这。

  她呼吸凝滞忌惮着眼前的横刀,只好用余光清扫周围人的处境——

  沈浔被四方玄衣团团围住。

  而方博学直接被踩于脚下,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阿弟!”,其兄方博文不忍见阿弟痛苦,挣脱桎梏,暴起反抗,反被一旁的司使直接打断腿骨,脆亮的咔嚓声与撕心裂肺叫喊一同响起,惊得藏在桌下的余桃愕然失色,失语大叫:“你们是谁啊!到底想要干什么!快放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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