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30)

  语气生分。

  姜时愿强硬递到他的掌心之中,展眉一笑:“知道了,慕朝。”

  语调清缓柔和,却强调了慕朝二字,听得慕朝眸底闪过一丝华然,立马转过身去,仰头望着青天。

  她看着慕朝发红的耳尖,心中诧然。

  他不是采花大盗吗,还会脸红?

  慕朝轻咳了几声,积怨已久的火气都说了出来:“小姐好狠的心,我明明都给你留了骨哨,你若遇到任何的危险,任何需要帮助时,第一时间都应该想到我。而进入鬼市的时候,你宁愿去找典狱的那臭小鬼,也不来找我?”

  “所以,其实你一直在等我,等我何时吹骨哨,何时想到你?”

  姜时愿只是将心中猜测说了出来,慕朝却支支吾吾,连忙道不是,又扯了其他有的没的,试图混淆视听。

  慕朝攥着巾帕,巾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他凑近嗅了嗅,笑道:“姜小姐,这条巾帕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作为这次救你的回礼,小姐休想再要回去。”

  姜时愿丝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之色,“果然,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登徒子。”

  *

  夜色朦胧,庭院深深,杨柳堆烟。

  姜时愿再回到屋中,已经亥时了。

  三七等不到姜时愿,耐不住困意,已经睡下了。

  可姜时愿不知,看着窗棂那透出微弱的灯火,还以为是三七特意为自己留了灯。

  她掩门而入,屋里青灯幽幽,她带入的夜风猛然吹过,吹灭了唯一的光源。

  榻前立着个人影,正在用手抚平褥子的,她兴奋地跑到那人影,“三七,听我说,我们可以进京了...”

  那位人影倏尔转身,二人的距离不经意急速拉进,昏暗之下,他们的视线又如有默契地相会。

  她能感知眼前人灼热的鼻息,和自己刚从屋外带来的冷意截然不同。

  心已察觉不对,笃笃加速。

  细微的气氛在沉默中蔓延开来,像是一股萦绕在四周的迷魂香,竟让她这时候不知所措,无法游刃有余地面对。

  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如从前一样镇静自若呢?

  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从三日晚的沐浴施针开始吗?

  好像似的,那一晚她先打破了男女之间的禁忌,她先违背了‘非礼勿视’,而后又无法完全忘记那晚的画面,做不到‘非礼勿想’。

  尽管沈浔毫不在意,但姜时愿在意,还斤斤计较,开始有意避之。

  所以,二人之间的话题寥寥,姜时愿除了每日问诊,不再多提;而沈浔性子冷淡,寡言少语,也从不主动,二人一直维持现状至此。

  昏暗中,二人彼此相视沉默。

  本以为这份寂静会被无限拉长,出乎意料的是,沈浔先开了口:“三七睡下了,娘子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姜时愿疑道:“睡下了,这么早”

  沈浔的声音沉沉:“现已亥时三刻,是娘子晚归了。”

  姜时愿恍然,又问道:“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睡?你的身子亏虚,还未痊愈,应当多注意休息...”

  “我在等你回来。”

  沈浔的气息离她格外的近,近得让姜时愿都有些无措,疏尔,沈浔却放过了她,走至条案前,俯身点了灯,嘶嘶几声沙哑声后,屋内慢慢亮了。

  姜时愿,对镜擦了擦脸,正准备卸下耳珰,忽然觑到镜中沈浔的眼神一直停驻在她的身上,寸步不离,哪怕已经被她察觉,依然淡然自若。

  甚至她还能从他的眼神中品出一丝审视的意味。

  姜时愿有些不好意思,“为何一直看着我?是不是我的脸上有什么...”

  说罢,她透过铜镜,看见身后的沈浔慢慢踱步至她的身旁,慢慢俯身,低头凑近她的发髻,烛火投在他的眉眼上,落下浅浅的阴翳,导致姜时愿看不清他的神色。

  姜时愿端坐在镜前:“怎么了?”

  沈浔低

  声说道,“你今日出门遇到危险了...可有受伤?”

  她错愕的目光和男子点漆如墨的眸子对上,不知沈浔为什么突发此问,但又转瞬想到今日在鬼市虎口脱险的经历,难道沈浔指的是这件事,可他又如何知道?

  莫不是他跟踪自己?

  不,不可能,自己特意吩咐三七留下,一是为照顾他的病体,另一层深意就是为了监视他的举动,沈浔归根到底是自己捡来的陌路人,是敌是友尚未分明,姜时愿怎能不多一层防备...

  所以,沈浔究竟从何得知?

  沈浔似是看穿她的心思,直言道:“是我妄自的推断。”

  姜时愿冷声道:“说来听听。”

  “好。姜娘子有一个习惯,出门时都会佩戴幕篱,可眼下,幕篱没有被带回来。娘子心细如发,不是粗心的人,所以幕篱绝不可能随意落下。”

  沈浔声音很轻,但足以听得分明。

  镜中折射出的姜时愿听着一番推测,虽然面上未有大的表情,可瞳孔微扩,不由得移看沈浔。

  他的目光清迥,似乎要将她看穿般,接着说道:“娘子佩戴幕篱是为了遮面,既然是遮面,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不会轻易摘下幕篱。而幕篱前有白纱遮挡视线,又极为厚重,若带上它逃命,怕是多有不便...又加上娘子今日亥时而归,我更肯定我心中推论。”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正中姜时愿的下怀。

  她当时逃脱追捕时,确实是感觉幕篱碍事,所以才会往后一抛,谁料正好盖在司使的脸上,这才侥幸绊住他的脚步....

  仅凭着一个幕篱就可以推断至此,不得不说,这位沈公子有些过于明察善断了...

  沈浔离她很近,目光不急不慢游离在姜时愿每一寸肌肤之上,近得她能嗅到他衣襟熏制的淡淡药浴香...

  这番打量,就好似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审问。

  区别的是,沈浔的声音温润,“所以,这下该我问,你..是否有受伤?”

  “你的问题只有这个吗?”姜时愿有些不可置信,“你不问我所犯何事,被何人追,为什么逃?沈公子不怕追我的人是京府衙役或金吾卫,不怕我是个畏罪潜逃的犯人吗?”

  “不问。”沈浔十分平静,“我只关心你是否受伤。”

  这话像极兄长的嗓音,也像极了兄长会说的话。

  这久违有过的关心如一场春雨,丝丝缕缕,温柔和煦,让姜时愿有些动容,她就算如今胆子练成铁铸的,外壳修炼再坚不可摧,她心中仍有一丝软处。

  她在这个世间已没有至亲之人,再无人会关心她是否受伤...

  思及此,她微微红了眼眶。

  屋中点着朦胧火光,不合时宜的夜风还非要吹开窗牗,带来这刺骨的冷意,告诉她现实的冰冷。

  沈浔察觉到她的情绪,前去关窗。

  站至窗牗前的一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姜时愿没有带回的岂止是幕篱,如果他没有记错,她的袖间应当还有一块绣着蝴蝶戏花图案的巾帕,可是他刚刚并没有看见...

  幕篱是因为逃跑时不便才丢的,可巾帕不一样。

  或许他早该想到的,姜时愿应当是遇见了什么人,才能化险为夷,而巾帕就是报答救命之恩的谢礼。

  思及此,沈浔抬眸。

  果不其然,院子篱笆竹围外有一道黑影,观其身形,是个男子。

  他正在笑着朝沈浔招手,而另一只手上有意无意露出一角嫣红的巾帕,丝绸上绣的蝴蝶样式格外夺目。

  沈浔微扬着下颌,眸色冷淡。

  “咔嚓”一声,轩窗被阖上。

  第22章

  沈浔的清越的嗓音让姜时愿久违地想起来她的兄长。

  自从姜家遭难,这世上再无她的亲眷,她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存活在这此世间,她完全被仇恨裹挟,那些痛苦的回忆深似海,让她不敢再回头。

  冤未昭雪,她就如同个罪人,无颜再去想兄长。

  可是那回忆偏要一点点渗进来。

  以往盛夏,夏虫蝉鸣,姜时愿总是会坐在廊下静静赏月。

  每当此时,侍女南星总是喜欢趴在石桌上描摹姜淳的字迹,夸赞兄长的字笔精墨妙、笔走龙蛇。每每说着说着,南星总会羞赧地红了脸。

  至酉时,兄长下值后,也会来到小院之中,与姜时愿一起用膳。

  一起用晚膳,是兄长定下来的铁规,雷打不动。

  若是姜时愿没有等他,便要受家法惩治,去祠堂对着双亲的牌位跪上个把时辰。

  那时姜时愿总是不解,有好几次都忍不住饿,未等兄长,直接偷偷喊着南星开小灶。

  直至,有一日案几上的碗筷还未来得收整,就被姜淳抓了个正着,罚她去跪了祠堂。

  也是一轮明月披洒入祠堂。

  祠堂千百烛火明亮,冥冥青烟环绕。

  倩影笔直地跪在列祖列宗灵牌之前,脚下是南星偷摸送来的食盒,早已凉透。

  姜时愿不懂兄长为何要定下这苛责的规矩,都是家人,这亲情可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呢。一辈子都要长久相处,还有无数顿晚膳可以聚在一起,怎么兄长偏偏与她计较这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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