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150)

  嗓音婉转如莺,喊的都是,阿浔。

  “阿浔....”

  “一切尘埃落定后,我想带你去祭拜我的兄长,告诉兄长,你我的婚事。”

  “届时我要幕后之人血债血偿,也定要用谢循的血去祭拜我的兄长。”

  话落,谢循的心倏然‘搐’动,万千蛊虫撕咬的疼痛袭来,带着姜时愿口中的“谢循”二字钻入他的心扉、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啃食起他的血肉。

  他捂着胸口,屏息着每一寸剧痛,可惜痛楚欲烈,化作无数薄汗覆在他的额间,衣衫已湿大半。

  谢循只能慌乱地松开阿愿的柳腰,不顾阿愿焦心的声音“你去哪里,阿浔....”,他无暇应对,夺门而出。

  *

  白无常开了几坛天子笑,酒气翻涌,正欲美美躺在摇椅上,赏着荷塘月色,欣然入睡,却见半死不活地拖着病躯迈入融雪阁。

  白无常大惊失色,看着谢循气虚恹恹,青紫脉络又再次浮现,咬牙念叨:“魑,你不可再犹豫了,上次蛊虫发作距今,不过七日,怕是这发作时间会愈发缩短。”

  “再不解蛊,你真的会没命的!

  白无常吼道:“快把母蛊给我!”

  谢循撰着白无常的衣襟,眼神发狠,寸寸眸光如刀,寒意渗人,“我来是要你帮我压制蛊毒,不要做多余的事。”

  “你!”白无常觉得谢循大抵是疯了,疯到无边。

  明明救赎之法,就在眼前,他非要闯进森罗地狱。

  “快!”谢循威声又下,白无常拗不过他,银针渡穴,比之前更大量的毒药压制,才见谢循的脉络褪去大半青紫,暂时压抑。

  “这究竟不是长久之法,我用的量已是上次的三倍,再用五毒压制,怕是会失效。”

  纵使白无常苦口婆心,谢循依旧置若无闻,连片刻调息的时间都不愿留给自己,他被搀扶着起身,走向祠堂。

  祠堂中,佛烟袅袅盘旋而上,青炉上的鎏金鸦黄因为年久而褪了大半。

  佛龛之上,莲座之下,青炉之下,埋着紫檀香盒。

  盒中,就是能救他性命的母蛊。

  谢循不敢将它藏在和阿愿的厢房中,只能藏在莲座之下。

  一为避人,因为他知晓,典狱中人敬畏神佛,只敢瞻仰,不敢临近。二则有挑衅神佛之意,嘲讽神佛为他写下的命局,不甘自己被其摆布。

  眼下蛊毒并未完全被压制住,谢循体内的子蛊和母蛊似有所感,兀自互相吸引,竟牵连着他轻挪脚步。

  他亦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仿佛他的四肢在不听摆布,五指伸长朝着母蛊而去。

  谢循极厌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更厌被操控之感。

  他骤然犹如拧断利刃,收回僵直的五指,一怒之下,打翻拱案,司使们供奉给神佛的供果零零落落,散落在地,甚至还有一个滚到谢循的脚旁。

  蛊毒未散,谢循眉目含煞看着佛主法相。

  冷声如冰,威严如山。

  “时乖命蹇,天扼吾运。”

  “我已立誓,不愿再为谢循。尔若有灵,当知我心如铁铸,若欲天罚,那便来吧。”

  “谢某亦不惧,独行其道,绝不屈膝!”

  话落,谢循头痛欲裂,眼前之景飘动不定,头晕目眩,他陷入迷茫混沌。

  谢循单跪在地上,痛苦扶额,恍惚之间,他感觉到有人携着冷冽之气靠近他。

  他忍着脑海中五马分裂之痛,强忍抬眸,却见‘青鬼獠牙’之面具,近在眼前。

  他...看见了...另一个谢循。

  也就是失忆前的自己。

  他笑意森森,拍着谢循的肩,问自己:“为何不愿做回我呢?”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姜时愿知道真相抛下你?”

  “还是....”他看穿了谢循的心思,俯下身子,言语暗嘲,“还是....,你也在害怕我?害怕回想起了我的记忆,就会再度变为罗刹,连同对姜时愿的爱意都不复存在。”

  “好像确有道理...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我们乃无心之人,大恶之人。”

  那人放肆大笑,笑意森森,逼问着谢循,“你又怎么会有心呢!”

  “爱?别开玩笑了。”谢循看着他挑起自己的下颌,听着他冷笑,“真是好笑...爱?父母,恩师,朋友,哪个不说爱你,哪个又没有在害你?”

  “姜时愿也是如此,她口口声声说爱你,不过是在骗你,骗你为她复仇!她进典狱之时,不是再利用你吗?”

  他满眼怜惜,抚摸上谢循的脸颊,叹道:“阿循,我们一体同心,我实在不忍你再受伤了。”

  “这世道不公,唯有心狠,化身阎罗,任何人才不敢欺你、辱你。”

  那人又落下眼泪,“阿循啊...这个世上唯有我爱你,怜你。”

  “回来吧,做回曾经的自己。”

  *

  翌日,姜时愿听闻永安公主醒了,喜出望外,连忙进宫看望祁灵萱。

  祁灵萱虽然醒了,但大病初愈,身体还虚得很,神色也不见好,整个人木木地坐着,唯独看着姜时愿来了,情绪才大有波动。

  祁灵萱打翻药碗,扑在她的怀中,哭着说道她害怕。

  差点死于他人之手,生死的惧怕是一时难以消除的,姜时愿软语安抚着祁灵萱,似变戏法般从袖间掏出个小面人递给祁灵萱。

  祁灵萱揉了揉眼睛,哭音未消:“这模样丑丑的面人,不会是本宫吧。”

  姜时愿笑笑,这面人乃她进宫之时,路过小巷小摊特替喊店主按着祁灵萱的面容捏的,模样已入了七分像,没想到还是祁灵萱嫌弃了。

  “你就捏了一个本宫吗?”祁灵萱皱着鼻子:“只有一个面人摆着宫殿之中,那得多孤单呀...”

  “姜司使莫不是在咒本宫孤独终老?

  “祁灵萱鼓着腮帮子,佯装生气。

  实际上,她早就余光瞥见姜时愿的袖间还是鼓鼓囔囔的,定还存着送她的礼物,她定要逼着姜时愿一鼓作气俱拿出来,莫再消遣她。

  “放心,臣定不会让殿下感到孤独。”姜时愿笑靥如桃,春色浮动。

  好事成双,这道理她自然明白。

  其实她还捏了一双面人,分别是自己和沈浔的。

  姜时愿又将自己的面人送给祁灵萱。

  祁灵萱嘴上说着嫌弃,但也嘴是心非地收下,不如说姜司使跟她心有灵犀,打从一开始,她想要的便是姜时愿的面人。

  凑成一对,摆在殿内,长长久久。

  “还有一位面人,想来殿下应该心念已久。”

  下一瞬,姜时愿意料之外地再掏出沈浔模样的面人,讨祁灵萱开心。

  不曾想,祁灵萱脸色骤变,似看到罗刹般,避之不及,连忙打落曾经的‘心爱之人’,吼道:“扔远点!本宫不要看见他!”

  姜时愿连忙问道:“怎么了,殿下?”

  祁灵萱仍止不住地发抖,看着姜时愿,支吾着:“他....他.....”

  她不知该如何阐述,只能说到实情,“姜司使,你可知明婌的画像画的是谁?手里紧紧攥着的小像上,又是画着谁?”

  “就是他!他就是明贵妃心心念念之人!”

  祁灵萱难掩激动,上气不接下气,姜时愿如坠深渊,掌心止不住地发颤....

  她看着遗落在地上沈浔的面人,满是错愕,满是悲恸,满是不可思议。

  “殿下是说,他就是明婌朝思暮想之人?”

  ....

  半刻香之后,姜时愿失魂落魄地离开公主殿。

  天色青雨,她却无心打伞。

  姜时愿的耳畔喔喔作响,满是祁灵萱的话“他就是明贵妃心心念念之人...”,还有明婌那句求而不得的,满是哀怨的,“姜司使,我真的很羡慕你。”

  姜时愿原本以为明婌是在怨所有有情之人,如今想来,明婌的恨意、爱羡都只针对她一人。

  明婌恨她,从天而降,轻而易举并夺走了她相思之人全部的爱。

  三年的长处,便取代他们七年的相濡以沫、相存相依。

  难怪,明婌望向她的眼神充满艳羡。

  难怪,明婌看着她的眼神又充满怨恨。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姜时愿已经分不出是泪是雨,她的指甲狠狠掐进手腕的皮肉中,狠到指甲断裂,渗出鲜血,仍不自知。

  她茫然走在雨中,思索的是,他的夫君为何会和本该毫无交集的‘魅’有过一段密不见人的情?

  她蹙眉,轻笑,轻叹,摇头,咬唇,麻木,疲倦。

  她站在雨中,不明觉厉,倏然,一把红伞撑在她的头顶。

  姜时愿茫然回头,看见李斯抱憾地笑了笑:“下官看着姜司使心不在焉,走在雨中,还不打伞,青衫都湿了大半。所以,特意跑来给姜司使送伞。”

  李斯挠着头发不知姜时愿此刻寂静的心死,依然说到:“说来有一件事,下官越想越不对劲,想来与姜司使说说。”

  姜时愿心不在焉,心绪烦乱,哪还有私心管他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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