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贝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露出一个近乎破碎的笑容，“我们都是被他抓来做实验的，听说这个实验必需要初级职业的身体才能进行……”
莉莉雅暗暗在心中为自己打了一个勾。果然跟她猜测的一样，需要初级的魔力或者体魄。
“实验？什么实验？我们只是初级而已，他就不能去抓那些中级高级的人吗？”莉莉雅的语气焦虑而急躁，像是一个想方设法为自己开拓的人。
贝尔摇头：“没用，必须得初级。要有基础，但不能太强，太强就没有用了。”
“还有这种说法？”莉莉雅眨眨眼，她起初是以为中级高级不好控制，从没往这方面去想，“贝尔，你懂得好多啊，你在这里不会待了很久了吧？”
贝尔的脸一僵，很快便流露出悲伤的表情：“我……我是这个房间里最早来的那一个，已经快半年了。莉莉你别说话，听我给你讲。”
莉莉雅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打断她。
“我和你一样，在暮光森林遇到白色的雾，醒来就到了这里。我和我的同伴被分开了，我想要逃走，但这里我没办法使用魔法。有一天，有人过来把我带走了，带去了楼上的一个房间里面，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地底下。”
“房间里面有一张床，旁边站着很多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面具的人。他们让我换上了这身衣服，逼我喝下了三种不同的药水，然后把我捆在床上，往我的胳膊里面注射了一种药水。”
贝尔说着，撩起一边的袖子，给莉莉雅看了一眼胳膊上的针眼。
“然后……”贝尔环抱着自己的胳膊，身体稍微有些发抖，“他们开始在我身边念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咒语……我感觉身体很疼，又很烫，像是要爆炸一样……后来我应该是晕过去了，再醒来又回到了这里。”
“在那之后，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有人被带来这个房间，她们有的离开之后还会回来，有的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我每个月都会被他们带去，进行一次这样的‘仪式’，那个房间里的黑袍人，我们称他们为‘行术人’。”
“我……那种感觉很痛苦，我猜那些没有回来的人都已经因此死掉了……”贝尔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和回到这里的其他人尝试交流过，但她们大都不愿意跟我说话，或者说，有些人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贝尔说着，两行眼泪从她的眼角涌出。
莉莉雅伸手，轻轻为她擦去了眼泪。
“所以，”贝尔伸出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朝着莉莉雅露出一个笑容，“我的身体已经变得不像正常人了，但你才刚来，你不应该变成这样。”
“我帮你逃出去吧！”
第50章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莉莉雅的意料。
这个名叫贝尔的少女给了她很多信息，多到她需要去消化，与此同时这里还有很多信息可以探索，她如果就此逃离的话，应该会错过很多东西。
莉莉雅对上贝尔的眼睛，挣扎而惶恐。
“真……真的吗？真的可以逃出去吗？”莉莉雅询问地小心翼翼地，俨然一副已经被贝尔的话吓住的模样。
“可以的！”贝尔一把抓住莉莉雅的手，又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其他人，她们的头埋得更低了，所有人缩在一团，不敢看这边，“我有计划，一直在等一个能帮我实施的人。”
说罢，贝尔凑到莉莉雅的耳边，小声道：“明天就是我要去进行这个月的仪式了……在仪式进行的时候，这里的禁魔结界和虚弱结界都会失效，到时候就只需要打开这扇门的锁就可以了，我相信有魔力你可以做到的。”
莉莉雅在心中埋下一个问号，顺着贝尔的话接着问道：“难道他们就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吗？”
贝尔接着说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完。你离开这个牢房之后，千万不要往上走，因为他们都在上面，只要上去就会被发现。你往里面走，躲到里面的房间里去。那些‘行术人’不会下来的，把我送下来的都是些普通人。”
“仪式结束，那些‘行术人’就会离开，等到晚上那些普通的看守者会偷懒打瞌睡，你可以趁这个时间逃出去。”
莉莉雅感激地点点头：“那你呢？你该怎么办？到时候他们要是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对
你不利？”
贝尔憔悴地看着莉莉雅，摇头道：“你出去了才能找到人来救我们。我没事的，他们还需要我进行后面的仪式。”
莉莉雅紧握贝尔的手，郑重道：“我答应你。”
贝尔点点头，稍微退远了些，同莉莉雅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骨碌……”
莉莉雅正打算开口再询问一些事情，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车轱辘的声音与脚步声。
有人来了？又有倒霉蛋被抓住了吗？
莉莉雅躺回稻草堆上，闭上眼睛，假装成还没有醒过来的样子，继续听着外面的声音。
“喂，愣着干什么，不想吃饭啊？快点，一会儿我们还要把盘子收走呢！”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但并不是在莉莉雅所在的牢房外面。那应该是这一层最靠外的一个牢房。
装着食物——姑且算它是食物——的车一共停了四次才来到莉莉雅所在的牢房外，莉莉雅闭着眼听着，在心中默默描绘这里的地图。
“嗯？那个新来的还没醒呢？不是说这个质量很好嘛，我看还不如那些普通的呢！”
“质量好不好哪是我们看得出来的，你少管了，没醒就不给她发，这么好的东西哥两个分了不好吗？”
“嘿嘿，你说得对。喂！你们几个，吃快点，晚了你们就饿着吧！”
木板车的声音逐渐远去，又停留了五次后，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开始从里往外回收盘子。
莉莉雅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样子，不过她换了一个稍微舒服一些的姿势，思考着收集到的信息。
从两个守门人发放食物的动作来看，关押了人的牢房只有一排，那么另一排空荡荡的牢房是做什么用的？难道是预留出来的吗？那为什么要先往这边的牢房塞这么多人而把那边空着呢？
听守门人的话，发放的食物应该不差，甚至比普通人的吃食要好得多。这里究竟在做什么实验？为什么要给“实验品”如此好的食物，却只安排这样的生活环境？
房间除了稻草和人什么都没有，但这里并没有闻到恶臭难闻的气味，关押在这里的人是如何解决排泄等生理需求的？
除此以外，贝尔的发言也很奇怪。
仪式中为什么要停止两个结界？是只有她进行仪式会停止，还是所有人都会？如果是前者，那她有什么特殊之处？如果是后者，那她为什么不在其他人进行仪式时用她的方法逃走？
没有钥匙强行打开门锁肯定会引起人的注意，她怎么敢保证不会被发现？为什么要提醒她往里面跑，里面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而且……她的行为动机是什么？只是为了帮别人出去然后再找人去救她吗？这里的都是初级冒险者，她怎么保证只要离开了这个地牢就能逃出去呢？
先前，贝尔两次回头看了蜷缩在另一边的人们，莉莉雅并没有仔细看，但仅仅是不经意的一瞥，就能感受到那些人的恐惧。
她们在害怕贝尔。为什么？
莉莉雅在给贝尔擦拭眼泪的时候，用遮挡住她视线的那几秒观察了另一边的人们，憔悴，消瘦，精神状态已然是崩溃的边缘。
只有贝尔，主动过来“叫醒”了自己，主动将全部的线索告诉她，主动提出要帮她逃离这里。
太奇怪了，就像是玩游戏开了“非常简单”难度以后专门为通关准备的NPC。但这里不是游戏，也不可能存在一个NPC。
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不小心被“抓”来这里的冒险者，在听完有人跟自己说了这一切之后，会怎么做？坐以待毙还是按照贝尔的计划逃跑？
守门人收齐了所有盘子，推着木板车“骨碌骨碌”地离开了。
四周静悄悄的，别说哭喊的声音了，连低声啜泣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不像是一个关押无辜者的地牢。
难道说，都跟贝尔说的一样，这里的人已经丧失说话的能力了吗？
守卫说的“质量”又指的是什么呢？魔力？身体素质？还是……天赋？
莉莉雅只觉得脑子里的线索缠绕在一起，需要一个关键的信息点帮她捋清这些线索。
不过，很显然，现在并不是寻找这个关键点的时候。
她被那只破鸟颠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吃到中饭，现在只想好好保留体力。
保留体力的最好办法——就是睡觉。
守门人离开之后，过去大约十分钟，贝尔再次凑到了莉莉雅的身旁，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