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娜阿姨，”莉莉雅起身，意外地收起了她常挂在嘴边的微笑，难得正色看着艾维娜，开口道：“造成母亲死亡的从来不是冒险，也不是魔王，而是愚昧的人民与自私的掌权者。”
艾维娜有些发愣，一时间竟没能开口接下莉莉雅的话。
和煦的微笑又重新回到莉莉雅的脸上，她轻快地走到蒙娜的身旁，就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蒙娜，带我去我的房间，好吗？”
蒙娜一惊，连忙低头看向艾维娜，在得到艾维娜的首肯后，开口道：“莉莉雅小姐，这边请。”
“那我就先告辞了，姐姐不要忘记我的事情哦。”莉莉雅朝着奥薇莉娅眨了一下右眼，转身离开了。
母女二人目送莉莉雅离开，艾维娜才再次开口道：“你在学院赛上输给她，不冤。她比她的母亲还要优秀。”
奥薇莉娅点头道：“莉莉雅很聪明，即使拿出全部实力，我也不一定能胜她。”
艾维娜笑道：“无妨，比赛而已，她再怎么也不会成为你的敌人。刚刚莉莉雅说的她的事情，是什么？”
奥薇莉娅心中一惊，心脏上方那根细小的尖针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迅速整理好仪态，奥薇莉娅回答道：“昨天的比赛上她的魔法坩埚坏掉了，我答应给她换一个新的。”
艾维娜点头：
“不是什么大事，通知皇家炼金协会那边做一个就好了。”沉默了一会儿，艾维娜接着说道：“你再去问问她，还有什么需要的，以及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她应该跟你要聊得来一些。”
奥薇莉娅点头，起身行礼后离开。
艾维娜抬起头，看着清澈的天空，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愚昧的人民与自私的掌权者吗……姐姐，如果当年我真的站出来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三十年前，皇都。
“姐姐？是姐姐她们回来了吗？父亲，是不是姐姐她们回来了？”十七岁的艾维娜穿着厚重的礼裙，努力踮着脚，试图穿过重重骑士的身影看到皇宫外那一行六个人的身影。
身后的女仆不敢阻拦，又不敢让公主凑到前面去，只能一直劝阻道：“殿下，陛下有令，不可以上前的。”
“为什么？”艾维娜焦急地想要伸手扒开面前站成一排的骑士，却被穿着的高跟鞋崴了脚。
女仆赶忙扶住艾维娜，将她扶到皇帝的身后。
艾维娜抬着头，就听见自己的父亲宣判除了丽塔圣女外，其余五人终生不许踏入人类城镇。
“父亲……？为什么？那是姐姐啊，您不是最欣赏姐姐了吗？姐姐她们可是为我们讨伐了魔王啊，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艾维娜强忍脚踝上的疼痛，踉跄着跑到皇帝的身后，想要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皇帝转身，不再去看皇宫外的六人，一甩手，本就站得不算稳的艾维娜跌倒在地。
“父亲！让我去见姐姐，我要见她！”
皇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跌倒在地的二女儿从地上爬起来，几乎哀求地看着自己。
“你，还有阿弗利特，你们谁都不许去找她！就当我从来没有这个女儿！”皇帝的声音带着些微微的颤抖，在艾维娜听来冷漠至极。
艾维娜扭头看了一眼离得远远的弟弟，他只是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没有丝毫地停留。再看向自己的父亲，艾维娜只是张着嘴，却发不出来声音。
“你以为我想吗！那个诅咒你也听见了，如果留她们在皇都，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受难？她们讨伐魔王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国泰民安吗？如果真的把灾难带回皇都，那她们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皇帝的一大段话重重撞在艾维娜的心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许久，艾维娜喘着气，用几乎悲恸的语气问道：“诅咒也需要魔力维序，魔王都死了，它不可能有多余的力量延续那么强力的诅咒。我们应该试一试……”
“谁来试？平民？贵族？还是我们？如果那个诅咒是真的，到最后那些无辜被感染的人又有谁来拯救？谁又能担起这个责任？你来担责吗？告诉我！艾维娜！”老皇帝的声音近乎咆哮。
艾维娜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理智告诉她，诅咒不可能那么强，但身为皇室的责任心又告诉她，不应该拿人民的安危做赌注。
“你也说了，她是我最欣赏，也是最优秀的孩子，你比不上，阿弗利特也比不上……”皇帝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许多，“但我不能拿人民当筹码，即便她是我的女儿。”
“可她们讨伐了魔王，她们应该是英雄……”艾维娜小声呢喃。
“如果她们真的将诅咒带回了皇都，那她们就算不上英雄。”
说完这句话，老皇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艾维娜的身体有些摇晃，或许是脚踝受伤的原因，又或许是别的原因。女仆连忙走上前来搀扶住她，但艾维娜很快便甩开了女仆的手，勉强地拖着疼痛的双脚走到那一排骑士铸成的铜墙铁壁后，脱掉脚上的高跟鞋，努力眺望着。
五道身影走在灰色的街道上，没有鲜花为她们送行。
第27章
“谢谢你啦，我很满意，不用在这里守着的，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自己做。”莉莉雅站在房间的正中央，看着自己从未体验过的华丽装潢，一脸笑意地对面前的蒙娜说道。
蒙娜微微鞠躬，恭敬道：“好的，莉莉雅小姐。我就在门外，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莉莉雅摆摆手：“去吧去吧，帮我把门关上哦！”
蒙娜退出房间，带上了厚重却又精美的大门。
莉莉雅长舒一口气，随后起身一跳，整个人呈“大”字趴在柔软的床上，甩掉了脚上的靴子。
房间的布置很奢华，莉莉雅推测这间房至少也有200平米，比她原本住的那间木屋整个都要大了。
“笃笃笃。”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我，奥薇莉娅。我可以进来吗？”
莉莉雅翻了个身摸向头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帽子落在学院的对战台上还没捡回来。
“可以，请进。”
奥薇莉娅走进屋，关上房门，转身就看见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莉莉雅，不禁失笑。
“你适应得还挺快的，”奥薇莉娅走到床边，“我可以坐吗？”
“当然，请坐。”莉莉雅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抱起一个摆在床头的枕头，将下巴搁在上面，一副惬意的模样，“既来之则安之，来之前我就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了，要不然丽塔阿姨也不会让我看完书赶紧离开皇都了。”
“书？什么书？”奥薇莉娅有些好奇。
莉莉雅抬头望向头顶的床帏——非常清淡的粉色，材质是上好的蚕丝——忍不住吐槽道：“怎么是这个颜色呢？”
奥薇莉娅一愣，随即解释道：“这里是艾莉尔姨母以前的房间，我们只是按照原有的布置翻新了一遍，其余没有任何变化。”
“想不到我妈年轻的时候还有一颗少女心，不错，很有品味！”莉莉雅立刻换了一副口吻，“书就是书啊，学院图书馆里那本魔兽图鉴，我来皇都就是为了看那本书呢！”
“魔兽图鉴……我想想，图书馆四层的那本吗？如果是那本，学生会的成员在得到会长许可后就可以随意借阅的。”奥薇莉娅思考片刻，回答道。
莉莉雅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啊？可我听图书管理员说，只有三年级以上的学生能看，要不就得打进学院赛前三，没跟我说这个啊！”
奥薇莉娅看起来也有些懵，思考过后犹豫道：“或许是他不想借给新生吧，之前有过不少新生对图书都不是很爱惜……”
“啊啊啊啊——”莉莉雅扯着自己的两根辫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那我辛辛苦苦打那个学院赛干什么啊，直接进学生会不就好了吗！”
说着，莉莉雅整个人朝前倒下，趴在床上，嘴里还嘀咕着：“早知道不打了……呜呜……”
奥薇莉娅看着莉莉雅的模样，鬼使神差中竟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安慰道：“你还要看吗？我可以帮你把那本书借到皇宫来。”
“真的吗？”莉莉雅嘟哝着，整张脸还是埋在被子里，发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
“当然。”
莉莉雅终于撑着上半身坐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奥薇莉娅，问道：“那你能顺便帮我给卡珊娜和阿莉带个话吗？让她们帮忙喂一下我的使魔，它就在宿舍里面。”
看着莉莉雅这副表情，奥薇莉娅心中升起一丝不忍，轻叹一口气后，点头道：“好。”
想了想，奥薇莉娅又问道：“要不要我把你的使魔也带来宫中？这边可以提供最优质的生活条件和最好的使魔食物。”
莉莉雅摇摇头，哀伤道：“算了，让它留在学院吧，我看它还挺喜欢跟那群猫咪们一块玩的……它没几年可活了，在这里它不会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