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不着，思绪不免又发散起来。
蕴宁其实一直觉得自己睡姿不太好。
十几岁后没和人同睡同住过，但中学时她住宿舍，那么窄的床她都能床头睡着床尾醒，收获了舍友“按表走”的评价。
因此蕴宁昨晚其实有些忐忑——她不会床头睡着床尾醒吧。
如果脚放到床头了，睡着的裴叙会不会下意识剁了她的脚。
虽然想着乱七八糟的，但蕴宁还是下意识贴近了些，闻着裴叙身上的气息，觉得不是一点半点的安心，困意很快袭来，没多久她就睡了。
……
第二天，蕴宁是在裴叙怀里醒来的。
——她钻在裴叙被窝里，手不客气的揽着人，跟个八爪鱼似的挂在裴叙身上。
虽然不是第一次跟着人共睡一张床，但这是实打实的第一次在裴叙怀里醒来啊。
蕴宁呆滞眨眼。
她没发出什么动静，只不过往外稍稍挪一些，裴叙就睁了眼。
蕴宁对上他的视线，一时间呼吸都停了。
“早、早啊。”蕴宁呆呆道。
裴叙眉头微敛，垂眼看她，几秒后倏然出声：“程双双。”
“嗯、嗯？”
裴叙语调缓缓：“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结巴了？”
蕴宁：“……”
大概这就是做贼心虚，蕴宁没有反驳，沉默几秒后，她半是试探半是心虚地问道：“昨晚你睡得怎么样？”
裴叙看着她，没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蕴宁更加紧张，再次屏住呼吸。
“挺好的。”
裴叙收回视线，语气难得沾了几分懒散，似乎眼里还带了笑意。
第42章
再次来到老宅，蕴宁比第一次自在了许多。
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被佣人接过，蕴宁看着迎上来的裴嫣和林韶音，有些不好意思：“想给你们和西西带些东西，一不小心就买多了。”
“你这样可显得我这个空手回家的女儿不懂事了。”裴嫣弯着一双笑眼，很热络地拉着蕴宁坐下。
林韶音剜她一眼，没讲客套话，也是想让气氛热闹些，“你带过什么东西回家，每次回来不顺走东西都是好的。”
裴嫣理亏，哼哼两句，示意一旁的佣人上前：“去叫西西下楼。”又看向蕴宁和裴叙，解释道：“小孩儿贪玩，昨天晚上玩了半天积木，睡得晚了，睡到现在。”
裴叙闻言，看了看时间，不太赞成的语气，“那该早些叫醒，不然今晚还要熬夜。”
“……”裴嫣不怕自己亲哥，闻言要笑不笑地回：“我这是养孩子，不是带你们军校学生。”
“自制力是这样，当然不会是军校学生。”裴叙语气平淡道。
裴嫣：“……”
蕴宁：“……”
蕴宁扯扯裴叙衣角，在裴叙不明所以的视线里做了个口型：别说了。
裴叙收回视线，正要开口时佣人领着西西下楼了。
小孩看不出是才睡醒的样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了裙子，头发也扎成两个漂亮的马尾辫，看到客厅里的人，圆眼一下子亮了。
“舅舅！”西西一路小跑着扑到裴叙怀里。
小孩子就是这样，虽然怕，但要是自己想亲近的人，许久没见到的话，也还是会开开心心地凑过去。
裴叙摸摸她的头，“昨晚几点睡的？”
西西：“……”
裴嫣：“……”
西西退开，钻到一旁林韶音的怀里了。
亲近是要的，但亲近一两分钟就好了。
西西心里暗暗地想。
裴叙还想再问，在蕴宁十分不赞成的眼神里到底沉默了。
裴嫣伸手整理了一下小女孩刚刚不小心蹭乱的辫子，“西西。”她很有耐心地说：“你看舅妈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听到礼物二字，西西眼睛又亮起来，看了看沙发旁那佣人整理好的盒子，“我能打开吗？”
“当然可以，上面那几个都可以，那都是给你买的。”蕴宁笑着答。
西西得到允许，才噔噔地跑去拆礼物。
佣人在一旁帮忙，西西很快打开了最上面最大的那个粉色礼盒。
里面是一只漂亮的浅粉色玩偶。
大人或许不懂，小孩却一眼看出这是自己喜欢的公主电影联名限定款，不由雀跃地抱在怀里：“是独角兽！”
小孩肉眼可见地开心，连拆其他礼物的心思也没了，只抱着回来给其他大人展示：“我一直特别想要在这个！”
裴嫣不由弯弯眼睛，“那你要对舅妈说什么呢？”
西西看向裴叙身旁的蕴宁，乖乖道：“谢谢双双。”
蕴宁这下真的有些高兴了。
她没想到西西还记得自己，甚至自己提了一嘴的小名她也记得，不由伸手将西西揽进怀里，在她额头结结实实地亲了口：“不客气呀小公主。”
裴嫣本来要让西西认真答谢，但看蕴宁这样高兴，也就作罢。
蕴宁搂了小孩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放她去拆其他礼物。
一旁的林韶音在这个间隙里，才问出自己刚刚就注意到的问题，“宁宁，你手上是怎么了。”
女生的一双手莹白细腻，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能看出保养得很好。
只是右手的虎口处，有些突兀地贴上了一个创可贴。
粉色的创可贴，上面带着草莓图案，看着还是新贴上的。
蕴宁看了眼裴叙，觉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下一秒，裴叙将倒好的水放到她眼前，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她最近在学枪。”
配枪申请已经递交，在裴叙闲暇之余，蕴宁就会在裴叙有时间时跟他在军校练习。
裴嫣和林韶音皆是一怔，看向说话的裴叙：“学枪？”
林韶音很快反应过来，一双弯眉皱起：“你们在科拉发生什么事了？”
这母子俩在这方面倒是如出一辙的聪明敏锐。
蕴宁沉默几秒，不知道能不能说，只好求救似的看向裴叙。
裴叙没想过瞒他们，也没想过特意告知，如今被问起，他只一笔带过：“碰上了刺杀，不是针对我们的，已经没事了。”
林韶音已经习惯裴叙报喜不报忧这点，但这么大的事到现在才知道，她面色还是有些不好看。只不过蕴宁在场，她不好发作，只追问裴叙二人有没有受伤。
得到答案后林韶音又关切地看向蕴宁，对裴叙责备道：“就是学枪，那也要注意呀，我看她手上不止这一处口子呢。”
这倒跟裴叙没什么关系了，是她觉得新奇，也确实感兴趣，学起来就停不下，几种型号都嚷着让裴叙教她。
再者说，在这本书里的设定下，她学的越多越好，就越有“安全”可言。
至于手上的口子，蕴宁倒是觉得不算什么。
主要她皮肤薄，也白，拿枪久了或者使用时少不了被剐蹭，多上几道红痕，看着倒是唬人，实际没什么感觉。
只不过虎口这道，是后座力原因刮出了一道口子，渗出了血。
她练得时候裴叙就在旁边手把手指导，看她贴了个创可贴也没说什么，蕴宁就想这人训练学生大概没少见这场景，这种小事对他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但回到家后，裴叙却不让她碰水了——何止碰水，厨房都不让她进。
就连蕴宁想抱翠翠，也会被他用眼神制止。
昨晚睡觉前，裴叙还拿了不知从哪里找出的药膏，给她那浅浅的伤口涂上了药，换了新的创可贴。
被人关心，心里当然是开心的，蕴宁对林韶音甜甜一笑：“知道了妈，我会小心的。”
林韶音又问：“这次能在家里多待几天吧？”
裴叙：“嗯。”
他简洁应下一声，林韶音便知道这事是八九不离十了。
看样子前线稍稍稳定了些，裴叙大概率能好好过这个年。
“爸什么时候回来？”
裴怀庚每一年都会在年前这几天约着老友去拜访自己之前的老师，今年是配合老师那边，选了除夕夜这天。
裴嫣看看时间：“总得到下午了，爸说了不用等他，晚饭之前能回来。”
林韶音接过话头：“小陆呢？”
说的是裴嫣的老公，西西抢在妈妈之前脆生脆气答道：“爸爸说忙完就赶过来。”
反正年夜饭肯定会是一起吃了，一家人难得都在，林韶音不由面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几人用过午饭，聊了会儿天。
裴嫣又提到自己最近在学烘焙，蕴宁也来了兴趣，两个人三下五除二就做了决定：要到厨房给他们露一手。
林韶音不愿蕴宁来家里过个年还要自己动手，裴叙也不太赞成地看了眼她，蕴宁则笑着说没事，“给西西烤些小饼干吃也好。”
裴嫣推着蕴宁走了，临到厨房给裴叙使了个眼神：“放心哥，不让我嫂子手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