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舅的身体阿舅知道，就这样吧，啊，别浪费钱了。”
陈细酌轻声安抚他：“没事，我现在有钱，我们一会先去做个检查，护士一会过来。”
蔡珊挡在儿子身前，陈俊峰冷笑一声，拨开蔡珊，他人高马大站起来就像一堵墙。
陈俊峰被陈唤捏得骨头都在疼，但陈唤也没别的多余的动作，陈俊峰警惕地看了他眼，暂时决定先放过他。
“现在过来假惺惺顶个鸟，拖到现在了能治什么！”
“陈俊峰！”
陈细酌怒呵：“为什么这样你心知肚明，钱都去哪了也不用我说！”
“你个贱东西，家里的钱都是你表哥的他用用怎么了，你怎么跟他说话的！”
此时有护士过来，陈唤冷眼抱臂在床尾离得很远，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没事，”陈细酌帮着拉开帘子，让病床被推出去：“阿舅你先去做个全身检查，拍个片子很快就好了。”
陈志被护士推出去了，陈唤这时候才略微站直了些。
陈细酌本来怒气冲冲，可见到这对母子又觉得无话可说。
答案简直呼之欲出了，陈俊峰再活八百次也都是这个德行。
他是阿舅唯一的儿子，陈志人本就善良老实，蔡珊只要一劝说没救，他自己就不会治了，硬生生拖着命，给陈俊峰省下过日子的钱。
“我该怎么跟他说话？他爸现在躺在病床上作为儿子他不该去买药？还是你在电话里的哭诉全都是假的！”
陈细酌其实在为人处事上很少有攻击性，尤其蔡珊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在家都是吃着闷亏，觉得她就是个色厉内荏的。
如今敢对她吼，一看就是翅膀硬了。
“我说什么我说什么了！”
蔡珊理直气壮的要死：“你舅舅养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出息了不该回报吗！他人都要死了你还在跟他老婆儿子吵架，我看你就是去了大城市心野了，不知道哪里勾搭些乱七八糟的人。”
这种话陈细酌听过太多次，此时也只是冷笑：“我去卖也跟你没关系，卖多少都比陈俊峰赚的多。”
这话显然戳到陈俊峰跳脚，尤其是陈唤跟看戏一样靠在那，拿着个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手机没套壳，看颜色最少是四年前的老款式了。
陈俊峰心里有了考量，觉得陈唤不足为据，也就是个长得好看点的男人，装酷装凶谁不会，用个没壳子的，乱七八糟划痕的手机在这装大款。
“所以你就找了个这样的？中看不中用的。”
陈唤戏谑的表情一僵。
陈细酌也蹙眉，没懂他什么意思。
“我对你不好吗？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就偏要去给人当三毁了自己的人生！”
听到那句“我对你不好吗”，陈唤的表情逐渐玩味起来，看着陈俊峰的眼神，有种看透了他的高高在上和怜悯。
陈细酌至今不明白他们那些谣言到底是怎么传的，还是陈兰张瑞跃一开始就这样说的她，这种八卦在逢年过节说出来总能成为视觉中心。
但不重要了。
只剩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她再也不会回来。
这话一出蔡珊也变了脸色。
她恨啊！
她怎么能不知道儿子那点心思，陈俊峰至今没结婚，她恨都要恨死了———
当即伸手就把桌上晾着的那碗扁肉往陈细酌那泼去。
“臭狐狸精骚蹄子！作孽啊你还要勾引我儿子！”
“陈唤！”
“妈你做什么！”
那一碗扁肉没泼到她的脸，全砸到了陈唤身上。
陈唤手替她挡了汤汁，手背一麻接着传来刺痛。
一直以来毫不在意的状态终于消失了，他挡在陈细酌身前，抬手一甩，意思明摆着关你p事。
陈细酌去抓他的手，陈唤穿卫衣袖子喜欢拉到手肘，露出来的前臂红了一片，她又急又气，要拽他去冲凉，拽不动。
“陈三！”
“她的人生？”
蔡珊被陈唤抵着肩一推，屁股坐进凳子里，陈俊峰挥拳就过来：“你敢动我妈！老子弄死你。”
陈唤一巴掌就把他的手臂扇飞，一推一压，将陈俊峰反手压在桌子上，脸摁进他没吃完的饭菜里，零零散散的东西被砸了一地，三秒钟的动作一气呵成，陈唤抬起手肘就砸进他后肩骨缝里。
“啊———”
陈俊峰疼得嚎叫。
“儿子！”
陈细酌拽过蔡珊，抬手一巴掌就扇在她脸上，彻底怒了：“你闭嘴！”
陈俊峰也是个气性大的，这种时候了嘴还不闲着。
“陈罔市———你个婊子！”
“你松开我！”蔡珊不断挣扎，陈细酌力气真没她一个劳作的妇人力气大，但还是跟她缠在一起。
“你以为我凭什么一直让着你？”
陈志被送出去，陈细酌彻底没了顾忌，对蔡珊动手她真是想了太久太久了。
“你毁了自己的人生还不够现在还要毁掉我儿子吗！”
“我的人生关你什么事！”
陈唤冷笑，转身一脚就踹在蔡珊膝窝，她嗷嗷跪地。
“她认识你们这种败类才是毁了人生。”
隔壁床的见到这副架势早就去护士站叫人，此时保安一涌而入。
陈唤松开陈俊峰，他转身刚要反抗就被保安抓住，而陈唤凶狠未褪，居高临下冷眼扫了要上前的啤酒肚男人。
没人敢过来压着他。
抬手看了眼油腻和不成样的衣服，陈唤有些厌烦地啧了声。
陈细酌将他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她头发糟乱，脸上还有因怒火而未成褪去的红晕，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她从玻璃映照的影子里看见了自己宛若泼妇的样子。
……她勾唇笑了下。
脱了身上陈唤的那件外套，上面还有汤汁，就那样丢在床尾。
谁也不看，低着头往外走。
陈唤压着眉头，若有所思看了眼她。
背景音是那对母子的叫骂，陈唤跟保安说了句一会有人来赔偿清理费用就要追出去，临了转过来，脸上笑意同陈细酌一样嘲讽气人。
“她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她的人生我担着。”
……
安全通道。
陈细酌疲倦地靠在墙上，发了半天呆，只想到庆幸，好还好把陈茉莉送到了护士站台，没让她看到那些。
阀门被推开，她不看也知道是谁。
“陈唤。”
“没用，我不会走。”
“……”
她抿唇，知道强求不了他。
“你都看见了。”
这回换成陈唤沉默了。
“我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我也好不到哪去，撒泼扯架我都会，再难听的我也说得出来，就是你最讨厌的那种又坏又蠢的行为，我也都做过。”
陈唤：“所以呢。”
陈细酌嗤笑，偏过头，陈唤就站在她对面。
能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可何必呢。
“你要早知道这些事，看都不会看我一眼，你会嫌脏，”陈细酌看着他身上染上大部分的扁肉汤汁：“嫌麻烦，嫌染上一身腥。”
“是，我嫌。”
陈唤从来不屑骗人，更不会骗她。
“可你是吗，我从认识你开始你就不是这样。”
他有时候真觉得她是神逻辑，书读到狗肚子里，不该用的时候脑子比谁都聪明，该用的时候用不到，不知道哪根筋硬是比谁都直。
“长在这种地方就一定会变成这样？还是你觉得过去很重要。”
她无动于衷。
天之骄子当然不会明白什么是自卑。
可陈唤却难得神色认真地说一件事：“那你为什么还要拼命出来。”
陈细酌抬眼 。
把她送去陪酒却被陈细酌闹大的那天，蔡珊就说了，说她又穷又自尊心比天高。
所以她是为什么。
视线落在陈唤手臂的红痕上，是为什么啊？她笑，然后告诉他。
“逼自己认清现实的过程，痛吗？”
“痛。”
“痛就对了，”她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我一直，是这么痛。”
说完，她靠着墙壁，抬头看着天花板。
“陈唤，这些事这些年在我脑子里反反复复转了好多好多遍，到现在你看见了，我的过去我一切的一切你都看见了。”
“其实我不想让你知道的，无论有多不堪。”
她闭了闭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通，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不撑着墙连骨头也会碎掉。
“但你现在都知道也没关系……我没有再轰轰烈烈玩一场的勇气了。”
我们没办法纠缠到死。
所以。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结果。
无关谁对谁错。
是她胆小，是她在一次一次蹉跎里没了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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