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下官……”
另一边,江怀柔翻着账本,眉头越锁越紧。
元帝注意到她的脸色:“怎么了?”
要说看账,他的皇后可是一把好手,打从入了东宫开始,经她看过的账就没有不清晰的。
连她都皱成这样了,莫非这账有很大的问题?
江怀柔抬起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道:“他们……在洗黑钱。”
“砰”的一下,元帝直接把茶盖摔在方自欢的头上,他准头很好,还避开了跪在旁边的阮灵。
但这位妇道人家还是吓得哭了出来。
“他名下的那些产业,比如酒楼,青楼,赌场,怕是暗地里供人进来洗黑钱的。”江怀柔继续道,“而且看这数目,应该不止是方道城的人,恐怕还有周边县城的人慕名而来呢。”
怪不得这方道城看起来如此繁华,还以为是紧挨着京城,沾了天子皇城的光呢。
果然是富贵险中求,这并不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他们也敢这样不要命。
元净默默摇了摇头。
“拖下去大卸八块,首级挂在城门口,半年不得取下!”元帝气极,“方家成年男子统统斩首,未成年男丁流放,女子打入奴籍,家仆家丁丫鬟什么的通通发卖!”
“陛下息怒。”江怀柔赶紧替他顺了顺后背,“龙体要紧,净儿也还在呢。”
是了,不能吓着孩子。
元帝看了那乖乖坐在小椅子上,默默拉着皇后衣袖的团子一眼,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个国家看似金玉其外,实则已经暗蛆丛生。
其他的地方,恐怕也是如此……
眼看着城主夫妇俩在哀嚎中被拖了下去,师爷也是浑身冰凉。
“你既说府内的账都是你来打理,那么他有多少产业,有多少见不人的家当,你也是知道的?”元帝道,“那些地方都在哪里,怎么进去,你也知道?”
“知道知道,就算不知道也能从他的书房中查出来,左右他重要的地契私产都放在那里。”他磕着头,泪眼婆娑,“草民必定对陛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草民年事已高,又受人胁迫,还请陛下能饶恕一条贱命!”
得,又是条千年的老狐狸。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威胁我父皇。】
【饶了他吧,又于法不合,还显得父皇怕了他。可是不饶他吧,又不知道那方城主的地下勾当都在什么地方。】
【要是有个人能出来帮父皇说话,就好了。】
玉晚月睫毛轻动,琉璃般的眼眸仿佛掠过一片涟漪。
帮帝王说话吗,可她只是一介小小宫女,如何能行此大胆之事……
她悄悄抬起头,果然看见帝后皆是不悦却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帝后夫妇一体,这种时候,两人确实都不好随便开口。
罢了,毕竟是为民之生计的事,且皇后娘娘待她不薄,豁出去就豁出去了……
“大胆!你一介罪民,竟敢讨价还价,威胁当今圣上?”
玉晚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江怀柔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只见玉晚月眉眼冷冽,背脊挺直,要不是站在皇后身边服侍,只怕要以为是哪个府上的当家主母呢。
“草民不敢,草民绝非此意。”他跪下来,再不言其他。
江怀柔与元帝对视一眼,心下了然,然后示意玉晚月继续说。
她吸了口气给自己壮胆,道:“你是待罪之身,若想将功补过,还得看你自己的诚意。”
第80章 招兵
元帝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到底是皇后亲自挑选跟在净儿身边的人,果然是比旁的要聪慧上三分。
听到自己想要的“将功补过”一词,那师爷顿时喜出望外,以为这姑娘说的话便是代表皇后的意思,而皇后的意思自然也是陛下的意思。
他吐豆子似的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还表示愿为陛下引路,将那些地下场所一锅端掉。
不过从头到尾,元帝都没有说半句话。
天色还早,趁天子驾临城中的消息没传出去,还是早点解决为好。
“既然如此,那便清点城主府的人手出发吧。”
“用这里的人?”江怀柔不太放心,“他们都跟了方自欢这么久,万一有对他忠心不二的,陛下岂不是危险?”
“说的也是,可咱们此次带的禁卫暗卫加起来只有二十多名,若是不用城主府里的人,怕是人手不够。”
元帝想了想,道:“把城主府里的府兵们都叫过来。”
虽说私自养兵是死罪,可以这位城主的胆子,怎么可能没有?
果然,待那些人全列队到院中站定时,个个都是横眉冷目,虽是家丁装扮,可腿脚有力,满身都是训练出来的井然有序及肃杀之气。
只消给他们一杆枪,便能随时上阵杀敌了。
方自欢把他们养得这么好,不收为己用的话,属实是有些浪费啊……
古话有云,责其首而宽其从,如今为首者已死,剩下的这些倒也没必要杀掉。
众人得知自家城主被大卸八块,个个都怕得很。
“尔等可知罪?”元帝道。
众人低头不言,实则一颗心已经抖成了筛子。
这是要砍头不成?
算了,砍就砍,城主养他们一场,总归不能给他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