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眺恭敬道:“回父亲的话,依儿看这仗换了霍家,也未必能赢。”
“哦?”陆彦道:“此话怎讲?”
“陛下倒是想对魏人出兵,但眼下国库空虚,银粮匮乏,面对兵强马壮的北魏,纵是霍家良将,也难以抗衡。”陆眺道:“大约这宁侍中,从开始就是冲着陈氏去的。”
陆彦笑了笑,似乎对这回答颇为满意。
陆眺又道:“想必宁侍中的目的,不是陛下选择谁为主帅,而是唯有陈氏之人不能为主帅。”
陆氏父子二人迈过太极殿的门槛,远远望去,宁晏礼颀长的背影正消失于宫院尽头。
“只是儿有一事不解。”
“何事?”
“按说这宁侍中一介寒门出身,为何偏要同这陈氏之人过不去?”
说到此处,陆彦停下脚步,转头看了陆眺一眼,眸中深意难测,“为父同你说过多次,天下之大,除了天家贵胄,何谓贵门,何谓寒门?”
陆眺微微一愣,伏手道:“父亲教训得是。”
“罢了。”陆彦挥手道:“近来北郡战事频繁,三郎在那边也不知如何。为父已同霍将军叮嘱过,你记得再修书一封发往镇北军,叫他们一定要护三郎周全。”
“儿知道了。”陆眺应道,提到陆衡他又想起一事,“对了父亲,还有月余就到三郎及冠之时了。”
陆彦点了点头,叹道:“一晃数年衡儿也已成人了。”
他顿了顿,又道:“但眼下他既在军中,冠礼之事便延后再议吧。”。
宁晏礼刚要走进昭阳殿,一个侍婢就疾步追了上来。
“侍中大人请留步。”
宁晏礼回过头。
那侍婢正巧对上他的视线,惊艳间微微一愣,脸颊登时绯红起来,忙行了一礼道:“侍中大人,奴婢是长寿殿的,太后娘娘派奴婢来请大人过去一趟。”
宁晏礼闻言蹙眉,刚要开口,又听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太傅!”
只见李昭匆匆赶至近前,身后还带着一众宫人。
宁晏礼视线从李昭头顶穿过,直向后看去,果然在他身后发现了青鸾的身影。
却不想青鸾此时并未看他,目光反倒落在他身旁侍婢的脸上。
“臣见过太子殿下。”宁晏礼默默收回视线,对李昭伏手一礼。
“太傅快快免礼。”李昭抬手道,他仰着小脸看向宁晏礼,双眼莹莹发亮,“本宫来向父亲请安,太傅若是与父亲有要事相商,本宫便在殿外侯着就是。”
“太后娘娘召见,臣此时正要去长寿殿。”宁晏礼道,再抬眼时,正与青鸾的目光对上。
不知为何,二人不过三个时辰未见,他却感觉像是隔了许久。
看着那张俏丽的面庞上,露出少见的恬静神情,恍惚间,他竟觉有几分陌生起来。
适逢两只青雀飞过,翅影先后投在二人身上,如水墨氤氲。
青鸾也看着宁晏礼,不禁微怔。
暖阳之下,他一袭绛红官袍,前襟绣着精致鹤纹,腰间蹀躞环玉,身姿笔挺如芝兰玉树。
她忽然想到,这大约是她今生初次见他穿官袍的模样。
第49章 第49章
能与宁晏礼偶遇,李昭明显十分兴奋。
他拖延着想与宁晏礼多聊几句,寒暄之后又滔滔不绝讲起近日所学。
青鸾的视线从宁晏礼的身上,不觉飘到他的脸上。
此时日光正足,却见宁晏礼容姿清冷干爽,如玉般华美净白,不见一丝浮躁黏腻,光晕铺洒下来,竟有几分晃眼。
他静静看着李昭,时而面露沉思,时而微微颔首,今日不知怎的,似乎很有耐心。
青鸾发现,若褪去那些危机四伏与血影刀光,其实,她也能与他平和相见。
青雀叽叽喳喳,从昭阳殿飞檐下扑簌而过,引动惊鸟铃,叮铛响起。
霎时间,她如惊醒般回过神来。
此人虽可利用,但绝非善类,断不能被其外表迷惑。
想到此处,青鸾唰地把目光从宁晏礼脸上移开。
余光察觉到她的异样,宁晏礼不动声色地稍稍侧目,循着她视线看去,却远远瞥见一个身着暗红冕服的身影。
李慕凌正向昭阳殿走来。
宁晏礼脸上表情纹丝未动,但上挑的眼角却已冷如淬冰。
突然这么大反应,原来是看见旧主了。
一时间,他心中生出一种复杂感觉,像是鄙夷,又像是嘲弄。
他有点想笑,嘴边却根本笑不出来。
旧日的情份,更好的出路。
想到那晚于车厢内的对话,宁晏礼眸光愈发幽沉。
“大人,太后娘娘还在长寿殿等着呢。”这时,长寿殿的侍婢在一旁提醒道。
宁晏礼闻言把目光缓缓收回,冷冰冰落在她脸上,眉眼间的寒意吓了那侍婢一跳。
那侍婢连忙把嘴闭紧,稍稍后退几步,不敢再催。
“太子殿下,陛下此刻心绪烦闷,臣斗胆劝殿下还是换个时辰再去请安。”宁晏礼转头对李昭突然说道。
李昭愣了愣,向昭阳殿内望了一眼,面露疑惑。
此时,青鸾也看到李慕凌正向这边走来,她来不及收回视线,李慕凌已看了过来,于是只能俯身在李昭耳边道:“殿下,淮南王世子来了。”
李昭望过去,小脸上浮出一抹厌恶,囔道:“他又来找父亲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