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喊声穿过人群,死士们闻声回头,青鸾记起前世与宁晏礼在夷城交战时曾有一条暗道,正欲只身将这些死士引开,却听他们其中带头一人,用胡语喊道:“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先杀那宦官!”
眼见无数胡刀刺入盾阵,黑甲士卒拼命抵挡,趁机护着那墨袍背影离开。青鸾与几名影卫竭力断后,余光却见方才与她相撞那女子踉跄出现,跌跌撞撞朝宁晏礼的方向跑去。
混乱中无人在意一个孱弱的女子手中会拿着什么。几乎是一瞬间,青鸾突然想起那女子方才从地上拾起的,大约是把利器!
青鸾手中胡刀同时掷出,凌空翻转几圈,唰地在那女子衣袖破开一道,惊得她当即一缩,把刀掉在了地上。
青鸾穿过人群抓住那女子手臂,从刀光血影里将她拉出:“你可是被谢辞派来的!”
那女子眼圈湿红,颤抖着下意识望向远处。青鸾跟着看去,只见一马车正趁乱从暗巷驶出,向南城门方向疾驰!
就在这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喊:“村夫休走!”
青鸾闻声一怔,转头却见被黑甲士卒护着的那道墨影突然杀回了头。
“!”待看清那人面孔,青鸾不禁更是惊讶:“童让?”
只见童让穿着一身莲花纹云锦墨袍,几剑就将面前的死士刺倒,带着余部向那马车追去。
意识到连自己都中计了的瞬间,青鸾竟不知该作何心情。
“缙云!”她将女子推到缙云身边。
缙云见她转身要走,一时不解,急道:“女史不是要去寻大人吗?*”
青鸾拔出那女子掉落的匕首,看了一眼,又望向那驾横冲直撞的马车,回道:“我知该去何处寻他了。”。
一驾马车缓缓驶入城东窄巷,车轮碾过青苔,留下两道辙印,延伸至一座院舍门前。
“军师,到了。”一名死士将马车勒停,回头把车帘掀开。
谢辞撩起衫摆,缓步下车。
他行至小院门前,刚要推门,手上动作却忽而一顿。身旁死士察觉有异,神情登时警惕,悄声将刀拔出。
谢辞思忖片刻,唇畔浮出一丝笑意,抬手将那死士制止,径自把门一推。
“吱呀”一声,门洞大开,露出荒草丛生的院落,和一座门扇对敞的青砖瓦房。房中有一案几,几上有一茶炉,而其中一侧,正端端坐着一人。
那人背脊挺拔,一身莲花纹云锦墨袍,侧身对他,淡漠饮茶。
之所以说淡漠,是因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连院门打开,也未曾转头望一眼过来。
几名死士看见宁晏礼,先是一惊,随后便唰唰唰纷纷将刀抽出。
谢辞一笑,刚要抬脚踏入院中,身旁那死士旋即出言提醒:“军师,小心埋伏!”
埋伏?宁晏礼还哪有人手埋伏?
谢辞轻浅一笑,迈进小院,故意朗声道:“宁侍中好雅兴,在此摆上一计空城,不知是要等何人落座?”
宁晏礼不语,睫影映入茶盏,平静呷饮。
直到谢辞行至近前,在案几对面端坐而下,宁晏礼才掀眼撂过其腰间香囊,微微蹙了蹙眉。
不知怎的,他看这村夫一身白衣,偏配了一只青色香囊,就觉甚为刺眼。
想到此处,他垂眸看向自己腰间,见缠枝莲香囊安静系在那里,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
茶水煮得正沸,壶中升起白雾,在半空缓缓蔓开。
若不是远处隐约传来城中厮杀声,只叫人以为二人正无事闲饮。
宁晏礼用帕子垫着,从炉上提起茶壶。
谢辞含笑,将面前瓷盏挪上前去。
茶水撞入杯盏,谢辞脸上笑意微僵,只因宁晏礼却是连看都没看他递过去的瓷盏,只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就又将茶壶重新撂回炉上。
谢辞面露讪色,但仍旧笑了笑,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盏:“宁侍中专程在此等候,可是有事?”
宁晏礼轻吹了吹盏中的热气,淡道:“听闻你曾有言,欲为内人煮茶一叙。故而我今日前来,作为夫主,替她将这茶同你饮了,也算帮你在死前圆一桩妄念。”
谢辞刚至于唇边的茶盏微微一顿。
记忆中,自己与人说过要煮茶小叙的,唯有青鸾一人。
他皱了皱眉,看向宁晏礼,缓缓将瓷盏撂下,笑道:“过去不知,宁侍中竟是个爱开玩笑的性子。”
第127章 第127章
宁晏礼呷了口茶,轻嗤一声。
“宁侍中将残部调往西路,抵抗魏军。唯余八百将士,眼下又被你安排在城中保护百姓。”谢辞道:“便是常跟在你身边那小侍卫,也调到南城门去拦稚奴。”
谢辞顿了顿,笑道:“谢某倒是诚心求教,宁侍中仅凭自己,打算如何取我性命?”
他话音将落,院中围着的死士皆扶刀围至门前。
宁晏礼眼梢冷瞥,抬手将盏中茶底一扬,几名死士蓦地一惊,急忙后退,还是被茶水落了一身。
而后,他冷然看向谢辞:“取你性命,又岂需废一兵一卒?”
“哦?”谢辞笑笑:“谢某虽有闻宁侍中剑术无双,但也当知一拳难敌四手的道理。而今,空城计既被我看破,还何必强撑呢?”
“是吗?”宁晏礼垂落眼睫,视线似不经意般向案几一角扫去。
谢辞察觉,循着他视线看去,竟见案几边缘系着一根细长的银线,那银线绷直,另一端从空中延伸出去,连接在房屋正中的檐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