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看着汤乐的眼睛,突然问道:“巴黎是浅见美奈第三次奥运了吧?”
汤乐不明所以,但下意识点头。
浅见美奈是日本队的队长,也是三届奥运的老将了。哪怕在射箭这个项目中,浅见美奈的年纪都算是偏大的。
邱贝特看了一眼张舒,好像明白她要怎么安慰汤乐了。
“可是浅见美奈第一次代表日本参加奥运的时候,团体赛四分之一决赛她们就出局了。”张舒说道,“而且,她的个人赛也没上领奖台。”
汤乐其实在片刻的愣怔后,就明白了自家队长的良苦用心。
张舒和汤乐对视一眼,从汤乐的眸子里知道她听懂了。
“上届奥运会的时候,浅见美奈带领的日本队也没有上领奖台,半决赛输了,铜牌战也输了。”张舒继续加码。
汤乐听完,终于还是微微点头:“嗯......”
尽管汤乐点头了,但她心中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晚上,汤乐开着一盏台灯坐在书桌前,打开一本特意从国内带来阅读的散文集,却半天没翻一页。
明明书上的文字拥有着小溪般缓缓流淌的亲切和精妙,但汤乐一个字都没办法看进去。
汤乐的脑袋里反复播放的那一集内容,是她在明天的半决赛上发挥失常,导致华国队输掉比赛的场景。甚至,她给自己的失误预设了诸多可能。
笃笃笃——
汤乐的房间门被敲响,她的身体轻颤了一下,赶忙站起身来。因为太过急促,椅子和地面产生了极大的摩擦,发出滋啦的难听声音。
汤乐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手里端着一个杯子的邱贝特。
“你......你怎么来了?”汤乐有些惊讶,但连忙把邱贝特往房间里面请,“快进来坐吧。”
邱贝特摆摆手拒绝了汤乐的邀请,只是把手中的马克杯递给了汤乐。
“喝杯热牛奶,祝你今夜好眠。”邱贝特说道。
汤乐这时候才看清马克杯里装着的是什么,温热的触感从手掌心传来,沿着手臂抵达了心脏的位置。
汤乐:“谢谢。”
“虽然紧张,但还是要早点休息。”邱贝特从汤乐微微凌乱的头发和有着血丝的眼睛中,看出了汤乐的疲惫,“给明天的紧张留点力气。”
邱贝特的说法一下把汤乐逗笑了。
在邱贝特的另类鼓励下,汤乐吹了吹还有些烫的热牛奶,然后慢慢喝着,在唇边留下一圈白色的牛奶胡子。
温热的牛奶进了肚子,汤乐觉得刚才那些纷繁复杂的情绪也随之被吞下,没了踪迹。
“我会好好睡觉的。”汤乐朝邱贝特保证道,那认真的模样就差对天发誓了。
“那我也回去睡觉了,明天见。”
“明天见。”
-
次日,射箭女子团体赛华国队对阵日本队的半决赛现场,观众的人数肉眼可见比排位赛多了不少。
汤乐昨天那杯牛奶下肚后,确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因此今天早上热身的时候,精神抖擞的模样完全不像是被紧张焦虑困扰的人。
“精神不错啊。”朱虹看见汤乐的样子,心里不禁松了口气,“睡个好觉能让人的焦虑都少些。”
汤乐点头,对这句话表示强烈的认同。得益于近十个小时的高质量睡眠,她现在的焦虑比起前一天确实缓解了很多。
“行,那我就放心了。”朱虹把三个人带到训练场上,“简单热个身,防止能会儿下午的比赛突然手感不好。”
邱贝特、张舒和汤乐便认真又细致地开启热身。
她们连站位和射箭的顺序都和比赛时一致。
转眼,真正的对手日本女子射箭队的三位强手就汇聚于这射箭馆中,和华国队面对面打招呼了。
除了三届奥运的老将浅见美奈,日本队另外两位选手都是非常年轻的第一次来奥运的小将。她们一个叫江崎兰,另一个叫山田绫野。
江崎兰和山田绫野在今年的世界杯上发挥出了自己的实力,颇有点儿要把前浪拍在沙滩上的气势。
在刚刚结束的排位赛中,江崎兰拿到第四,而山田绫野则位列第七。在团体赛的前几轮比赛中,日本队也几乎都是以6-0和6-2的分数拿下的。
总之,日本队的三人大概率是不会被随随便便被打败的。
张舒说道:“来加个油吧,我觉得我们能行。”
说完,张舒率先伸出手臂,将手心朝地,然后用眼神示意左右两人。
邱贝特和汤乐立马心领神会地将手掌叠在了一起。
“一、二、三。华国队冠军。”三人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送上了独特的信念祝福。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各位观众朋友们下午好,欢迎大家回到2024巴黎奥运会女子射箭团体赛半决赛的现场,您将收看的是华国对阵日本的比赛。”白沁说道。
白沁在巴黎奥运会除了解说射箭,还身兼诸如射击等项目的顾问。因此,这场老本行的比赛来得不容易,她十分珍惜。
至于场上华国队的三人,此刻正对视一眼后六只眼睛都透露出了了然的眼神,给彼此一点儿鼓励。
“第一局比赛是我们华国队先手。”白沁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默契,话音刚落,华国队的第一棒张舒就站到了线上。她的眼神专注炙热,握着弓的手指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