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韩绮有点满意:“是,挺好的,你思路很清晰。”
大路两侧各种一排松树,在夏日的阳光下挺直脊背,松针绿油油。李韩绮将冷气调大,又打开电台。交通广播台正在播一档生活服务节目,有听众打电话进来反应小区里的不文明行为,主播说了几句正能量评论。
林嘉一不再看手机,而是转头望向窗外。阳光几乎要将道路、房屋和树木烤化,照得人脑瓜子胀痛。
他对眼前这一带很熟悉。这儿离三中不远,而英秀学校就在三中马路对面。刚才他撒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或者说算是局部说谎。转学的事情,他是告诉过某一位同学的。她叫任冰怡,跟他同班,至少在他确定转去英秀之前,仍然是。
任冰怡刚才发来的微信,是对林嘉一告诉她自己要转学一事的回应:
“牛逼啊,去英秀!”
她应该是想了想,接着又发来第二条:
“你得好好学习,碾压英秀那些有钱人,别给三中的丢脸!”
林嘉一忍不住想笑,手指快速敲击手机屏幕:
“必须的。”
任冰怡和他不一样。她学习成绩不好,即使在三中这种升学率平庸的公立初中,她也是班里中下游的学生。好在她想得开,说她可是有家业要继承的女人,考不上高中就考不上,“世界这么大,自有留奶处”。她这个说法太好笑了,逗得林嘉一哈哈大笑。任冰怡却红了脸,说他笑个屁,是敢笑她是平胸吗?她想岔了,也想多了。可是这一问,林嘉一闹个大红脸,埋头做题不再理她。
他们俩是同桌。原本林嘉一的同桌是全班排第二的庄平海,这是个性格内向的男生,平时除了上课发言就很少说话。他酷爱学习,极度刻苦,同学们都觉得他很封闭,谁也搞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
庄平海跟林嘉一一起坐了一星期,就向班主任提出调座位。据说是庄平海觉得跟林嘉一这个全班第一待在一块,压力太大。班主任无奈,就把最神经大条的任冰怡换了过来。
“林嘉一,你是不是没朋友?”
一天午休时间,任冰怡问新同桌。
“我……”
林嘉一想了想,好像的确如此。爸爸去世后,他的生活中就只有爷爷奶奶。原本他就不是外向的人,后来就更加内向。他怕爷爷奶奶对他担心或者失望,索性将心情都掩藏起来,日久天长形成习惯,即使对同龄人也这样。
“没事,我当你朋友,我朋友也不多。”任冰怡一挥手,“周六下午,你有空吗?”
林嘉一困惑,点了点头:“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家是开菜店的,这个周六下午要搞打折,把一些快过期的东西处理处理。”任冰怡脸上浮现出坏笑,“但是吧,我本来就有安排,要出去跟朋友逛街。作为我的新朋友,你能不能去给我爸妈帮帮忙?”
林嘉一一脑门子问号。还能这样?现抓“朋友”,现找工具人?
不过他最后还是答应了。他也说不清楚原因,不过能找个理由,周末从家里出来转转,感觉挺好的。任冰怡的爸妈看见他,居然也是很意外。
林嘉一简单说明情况后,任爸当场发火:
“这个任冰怡,真好挨揍了!让她回来帮忙还请不动了?”
“叔叔,你别生气,我替她也行。”
任妈上下打量着林嘉一,脸上笑成一朵花:
“林嘉一是吧,俺知道你,开家长会的时候经常听老师表扬你,说你成绩好,人品也好!你现在是班长吧?”
林嘉一发窘,摇摇手:“不是我,我没竞选……”
“哎呀,这么好的孩子不当班长,真是!班长肯定都是关系户!”
“那不能,他们那个学校哪有关系户。都没人愿意去。”任爸看着林嘉一,也觉得喜欢,脸上转怒为喜,还觉得自己这话挺幽默,自顾自笑起来。
任妈捣他一肘子,皱着眉头,让他别瞎说。林嘉一挠了挠头。
三人开始忙活,最终顺利处理掉大部分临期货品。
从那之后,任冰怡就认定林嘉一是个好人、老实人。她说,他这样的人很容易受欺负,以后就由她罩着他。林嘉一懵懵懂懂,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眼看他就快要离开三中,离开班级和任冰怡。
想到这一切,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飞去的景物,林嘉一怅然若失。
李韩绮不时从后视镜看男孩,心里也在琢磨着。
第八章 面试
车子开到英秀学校附近,还隔着一条小街,李韩绮就感觉不妙。英秀这个校址原属于一所公立中专,后来中专迁走,英秀所属的教育集团接了这块地,重新装修改造。因为是老城区,街道狭窄,开车、停车相当不方便。
今天来面试的学生和家长比较多,车从校门口堵到外围的街道上。李韩绮下车张望,只见校门口已经有交警在维持秩序。她回到车里,看身后还没被堵上,就开始掉头。
“咱把车停远点,然后走过来。”李韩绮向林嘉一解释,双手转动方向盘。
好容易找地方停好车,李韩绮一看手机,距离面试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她拉着林嘉一小步快跑,紧赶慢赶,总算没迟到。在传达室签到后,二人走进教学楼。家长和学生们三三两两,一同往里走,人还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