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换了一身衣裳,又给自己描了红妆,甚至连云鬓上的步摇都戴了两支。她以前装扮素雅,大多佩戴素簪,戴摇晃金灿灿的步摇次数极少,何况还是两支。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晏云栀慢慢蹙起眉。
她绝对没有想到头一次为陆玹精心上妆,居然是这样的情景下。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突然想要破罐子破摔,不去寻他了。管他要勾谁的名字!爱谁谁!
可这想法刚冒出来,她又忍不住去想象陆玹真的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场景。
喉间一哽,她居然有干呕之感。
受不了!
晏云栀小声嘀咕了两句,重新扶了扶云鬓上的步摇,拿起自己抄录的文章,出门去寻陆玹。
春柳和春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疑惑。
春桃问:“表姑娘是去找二爷?我没误解吧?”
若是以前,春桃这种话,春柳是不会接的。这一回,春柳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表姑娘是去见二爷,还精心描了红妆换了衣裳戴了首饰。”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晏云栀到了承风院。
长河迎上来,笑着唤一声“表姑娘”。
晏云栀询问:“二爷可在忙?能不能麻烦帮我通传一声,我有些请教。”
长河去传话,晏云栀立在原地,打量着这个自己曾住过的小院,如今换了个身份旧地重游,心情颇有些复杂。
长河很快回来,将晏云栀请进书房。
晏云栀抱着怀里的文章,硬着头皮往里走。不远的路,却让晏云栀感觉走了很久很久。她心里还是没有准备好,不知道该如何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去面对陆玹。
她甚至会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对他笑,甚至不由自主奔向他、拥住他。
晏云栀迈进门槛,她慢慢抬起眼睛,望向坐在书案后的陆玹。他正看着她,也许从她还在院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注视着她。
把晏云栀送到,长河便退了出去。不过晏云栀毕竟是借住在府里的表姑娘,为了避嫌,长河并没有将书房的房门关上。
晏云栀有些别捏地扯出一个柔和却并不算越矩的柔笑,望着陆玹,道:“前些日子仿二爷的字,有几个字总是写不好,今日得知二爷得闲,特意过来请教。不知道有没有误了二爷正事?”
陆玹微眯起眼,听她一声又一声地唤“二爷”,心里开始不大痛快。
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何直接将名单退回宫中,没有勾选她的名字。若他勾了晏云栀的名字,如今他们婚约在身,他甚至可以提前与她成亲,日日夜夜将她抱在怀里。哪里用得着现在这边,看得见摸不着。
可陆玹心里有结。他总是会忍不住去想,两个人身份有差距,当初是他随意在她的名字后面打个钩,于是将两个人牵扯到一起。
嫁给他,她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
在与晏云栀相处的平淡日子里,陆玹不止一次去想,倘若没有他擅作主张地勾选她的名字、倘若没有这场赐婚,晏云栀会多看他一眼吗?还会嫁给他吗?
一朝时间倒流,让陆玹回到了过去。再次看见那张宫里送来的名单,陆玹迟疑良久,选择了和曾经不一样的做法——
他没有勾选晏云栀的名字。
他想让她不受赐婚束缚,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与他白首相携。
“二爷?”晏云栀再次唤。
陆玹从思绪里回过神。
“是打扰了二爷的正事吗?”晏云栀试探着问。
“没有。”陆玹朝晏云栀伸出手。
晏云栀朝他走过去,下意识想要将手递到陆玹的手心里,她的手刚抬起很快反应过来,匆忙改成将手里的文章递给陆玹。
陆玹接过来,指端无意间擦过晏云栀的指背。
他的动作顿了顿,晏云栀的纤指亦是跟着微微僵了一下。
不过是一瞬的接触,那种无法言说的熟悉感,让两个人同时想起了过往的无尽亲近。
陆玹慢慢吐出一口气来,将晏云栀递来的文章放在桌上,细细去看。
“你写得很好。”陆玹忽地想起晏云栀故意模仿他的笔迹回他的那一封家书。他目色不仅柔和下去,唇畔也浮上了一丝笑。
晏云栀再往前走了两步,立在书案旁抬眸去看那页文章。“可有几个字,总是写不好,学不来二爷的精髓。”她左手抬着右臂的宽袖,右手探过去,去指文章上的几个字。
“这个‘随’字,这个‘惊’字,还有这个‘姻’字。”
陆玹盯着晏云栀探过来的小臂,一小截雪色的皓腕从她柔粉的宽袖中探出,就这么横在他的视线里。
恍惚间,陆玹好像在晏云栀探来的这一小截雪臂上看见了朵朵他曾留下的吻痕。
她这样雪洁的身子,就该被狠狠地留下痕迹。
陆玹收回视线,拿起笔架上的笔蘸墨,又拿了一页白纸,去写这三个字。
晏云栀又凑过去一些,更近距离地学着他的起笔、运笔。
陆玹将最后一笔写完,将笔递给晏云栀,道:“你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