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在安何意到御书房之前,他已提前知道,今日的背锅侠是那个死去的员外郎。
而他之所以还在这里和安何意虚与委蛇,不过是想看看他这里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开口问道:“那你可知,这个员外郎为何要做出如此这等事,他是对朕不满吗?还是,觉得朕薄待了他、大宋薄待了他?”
“皇上,微臣不知。这个员外郎,并未留下只言片语。臣去的时候,他已经掉在房梁上,气息全无了。”
安何意的声音带着几分悲痛和同仇敌忾之意。
他想了想,复又接道:“臣猜测,他可能是认为。。…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许荣穹声音蕴着比同霜雪的冷意。
“臣猜测,他可能是。。…可能是认为有九公主这个不详在,方才导致了各地连日的大雪。听闻,各地霜冻严重,已有了灾情。”
安何意狠下心,一口气说出心中所想,这也是他给那个员外郎找的理由。
当年,九公主出生的时候,皇城百里外的山上烧了三天三夜,旱灾使得流民失所。那这回,可能有的雪灾,自也可能是九公主导致的。
只他没想到的是,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许荣穹的眼神冷如冰刀,透着锐利锋芒,几乎生生穿破他的伪装。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他方才已经死了一遭了。
“你把你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许荣穹的声音比方才更冷。
安何意心中打鼓,可眼下已是骑虎难下。应该说,他从选择帮许玉敏那刻开始,已经退路全无。
无法,他只得硬着头皮,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
“好,很好!不愧是朕的安爱卿,连这等事都可知道,可以!”
许荣穹冷笑。
“朕倒想问一句,是谁同安爱卿讲的,九公主是不祥?”
安何意顿住,惊觉自己的失言。
是了,九公主是不祥一事,朝内官员几乎无人可知。或者说,旁人知不知他不知道,毕竟有些是皇妃的家族。但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该知道。
安何意嗫嚅着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声音,半晌也未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
“不管你是如何知道的,今日的这个结果,朕不满意。你造谣皇家公主,朕念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赏你五十大板的。至于其他的,朕给你个机会,等安爱卿想好了,主动来找朕说。”
“来人,带安爱卿下去领赏吧。”
许荣穹冷漠命令。
“等等。”
在安何意被架着出门之前,许荣穹突然摆摆手。安何意眼中迸发出一份希冀之芒,以为是他改变了主意。
却不想,许荣穹的话再次叫他如坠冰窟。
“听闻,安爱卿在城东呼家楼置了一处宅子,养了一处外室?也不知,安爱卿还有没有将美人接回家中的机会了。“城东呼叫楼!!!
这不是他和长公主密会的地方吗?
安何意脑袋”嗡“的一声钝响,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上已打下重重的板子。
安何意不知道的是,他刚进了宫门,许玉敏便以想念太后之名,去了太后的寿安殿,陪太后叙话、看花样子。
寿安殿内,许玉敏心不在焉。
三番两次,太后已是察觉到她的走神,问她怎么回事,她便随口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太后人老成精,自然看出她的敷衍,淡淡道:“既是如此,哀家乏了,玉敏你今日先回去吧。”
毫不犹豫的逐客令。
说翻脸,就翻脸。
许玉敏藏在袖中手攥着拳,指甲嵌进肉里,换来了个笑颜,努力不让人看出异样,想哄她开心。毕竟,这位太后可是她目前最大的倚仗啊。
她还要靠着她,度过自己荣耀的下半生。
然而,因着祭祀台一事,太后近日烦心得不得了,又见许玉敏这般走神敷衍,一下没了兴致。念着她小心小意陪笑求饶,到底没狠下心。
“罢了,玉敏。哀家不是气你,哀家近日是有烦忧事,你不必多心。不过,今日,你还是先回吧,哀家看你也是有心事,莫不如先处理了之后再来陪哀家。哀家这个寿安殿,随时欢迎你来。”
太后话至于此,许玉敏彻底放下心,而她也着实好奇安何意能否瞒下皇上。毕竟,祭祀一事事关重大,怕不是那般好敷衍的。
于是,许玉敏连着向太后告罪两声后,急急忙忙离开了。
离开寿安殿,她先派人去打听一下御书房的动静,而她自己则做出出宫门的模样。只还未出宫门,她远远就看见两个太监抬着一个人往宫外去,那个人明显是受了刑的,离得远都能看见他的身后那片刺眼的殷红。
待他们一行人走近,许玉敏看清架子上躺着的人,脸色瞬间血色全无。
是安何意。
她飞快地别过脸,在一旁避让。而安何意明显也看见她了,费力地偏过头,痴痴地望着她。
可怜又心疼。
许玉敏自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避嫌得愈加厉害。
她真的太恨这种眼光了。
从小到大,无数人看她的目光都是可怜,无数人见她的第一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她太可怜了”。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也不要任何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