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两个月下来,朝里气象一新,原来懒政的也都勤快起来。
这会儿一拨五个人进来,行礼后,一抬眼看到了和太子并排坐着的小娃娃,都有些搞不清状况。
太子就不是会给人解释的,像往常一样叫有事说事。
边上闵先生几个也都是如常样子,这些人忙收敛了心思,回禀起政事。
最后一个回事的是裴尚书。
从太子理政后,一次召见时觉察到太子不待见自己后,能坐到如今的位置可不是白来的,之后裴尚书一直埋头做事,从不往前抢,有事都是往徐相那里报。
冯六娘成了太子妃后,裴尚书更是恨不能离东宫远远的。
若不是今日必得他来,裴尚书才硬着头皮来了。
只这回比之前还要叫人难堪,别人时太子还有个应答,到他这里连回个“嗯”都要好一会儿。
告诫自己撑过这阵子就好了,裴尚书面上一点没露出异常。
太子给他呈上去的折子交给了闵先生,裴尚书松了口气,后面他打发下属来找闵先生就行了。
正要招呼另四人退出去,一直乖乖坐那里的小殿下忽然开口了,“阿爹,裴尚书就是那个裴家人么?”
太子反手摸了下小殿下的脑门儿,“你又看出来了?”
小殿下笑出了四颗小门牙,“我是谁,我可是阿爹阿娘的儿子,这都判断不出来,好找快豆腐撞了。”
那边闵先生还给他捧场,“我们阿眠可了不得呢。”
小殿下朝那边作揖道,“是几位先生教的好。”
方先生逗他,“丁先生才是你正经先生呢,我们可不是。”
小殿下认真回道,“阿娘说了,你们和纪先生也都是我的先生,要我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你们。”
闵先生搁那里笑道,“既夫人发话了,我们岂有不应的,就认下你这个学生吧。”
这帮人还是习惯称冯妙嫦“夫人”,称太子“七爷”。
那边太子摆手叫退,五人赶紧行礼退了出去。
裴尚书心里发沉发坠,小殿下和太子没头没尾的问答,别人不解其意,他却明镜着。
这是小殿下都知道裴家和太子妃有隙了。
太子的态度也是明摆着,为着不叫太子妃不喜,是要晾着他了。
若只是这样还好,忍几年也就是了,怕就怕太子妃再吹个枕头风,太子正是心里眼里都是太子妃的时候,到时找个罪名安上来……
裴尚书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边上那四人正说着小殿下,“小殿下和闵先生几个很熟呢,该是太子常带着他往前头来。”
引路的内侍插了一嘴道,“哪止呢,听说在河西的时候,只要太子殿下在府里,都是他和闵先生几个在前院儿带着小殿下呢,要不是才来洛安,怕小殿下换了水土不适,太子妃殿下由着他在后面玩了这阵子,小殿下早该到前头来了。”
“啊?那以后我们来就能见到小殿下了?”
“是呢。”
“看来太子殿下不是一般的看重小殿下呀。”
当着内侍不好说,几个人都知道,太子这是当小殿下是将来承位的教呢。
前朝本朝,再得宠的皇子也没被皇帝这样带着教过,小殿下这个可说史无前例了。
这样的父子情,时日再长了,怕是太子后面再多少儿子都难撼动了。
裴尚书只觉着前路无亮,就算他现在告病致仕,只要小殿下还记着,他的子孙也一样没有出头之日。
只这一会儿,他脑子里已转了无数念头,必须及早破局。
殿内,闵先生还在夸阿眠,“做得不错,说一半漏一半的反更让人没底儿,你这么一吓,那位裴尚书怕是要坐卧不安地过日子咯!”
被几位先生猜出身份后,冯妙嫦对自己那些事也没瞒着,所以身边的这些人都知道裴家周家害她的事。
方先生就问七爷,“夫人准备什么时候和裴周两家做了断?”
七爷道,“我的意思是直接找个由头往北边流了,你们夫人却说我不能再像西边儿那样由着性子蛮干了,如今得以理服人。
等她那边的人证到了,人证物证俱全,要让两家无可辩驳地伏罪,让朝野内外明白清楚地看到是怎么回事,她不想叫人以为我是不讲法度的,等失去民心就得不偿失了。”
闵先生不住点头,“就是这么说,我也正想劝七爷呢,没想到夫人已先一步想到了。”
七爷不由弯起嘴角,“妻贤夫祸少,说的就是你们夫人。”
小殿下跟着太子听政还罢了,太子妃在东宫正殿理事这事儿,很多朝臣都接受不来。
这样坏规矩的事,一些老臣尤其不能接受。
他们不敢去太子面前说,都告到了兴元帝那里。
兴元帝也不能接受,给太子喊来说了,“皇后都不能往前头来,更无论太子妃了,太子妃很有些不知规矩,回头我叫贤妃遣人去教教她。”
太子上前给脚边的几案踹翻了,“一个妾有什么资格站到太子妃面前,阿爹的规矩就是这个?
我的太子妃岂是那些庸脂俗粉能比的,我们家她撑起了一大半儿,我只管在前头冲锋,后面的一切都是她的,给我赚银子样养兵,给我理城务贯通商路,给我的地盘变成了堪比江南的富庶之地,撒尔来袭时她不躲不逃,发动一城的人跟她守住了定阳城,在西边儿,她比我更得民心,三岁孩童都知道有燕夫人在就有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