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枝静不下来,勉强画了几张,眼前都是商淮高烧不退的脸在晃。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随后一撂。
见状,温禾安坐到她旁边问:“想清楚要怎么做了”
凌枝转过头,圆圆的指甲在桌面上点了点:“想不清楚。”
“他就是不想将你让给别人。”
凌枝直勾勾地看她,嘀咕着说了句我知道,这几天下来,她也不是傻子,怎能想不明白,只是:“你觉得我要怎么做。”
“阿枝,问问自己。你觉得商淮重要吗,重要到能让你舍弃一些东西吗。”
凌枝抿着唇不说话。
两天后,凌枝知道了天悬家欲与横家结亲的消息,当即甩了手中的玉佩,起身离座,脸上冷若冰霜。
在场所有人,就连温禾安就认为凌枝会去天悬家,可凌枝没有。
她回了万里之外的阴官本家。
和商淮闹翻的那一天起,她开始犹疑不定,拦截了所有她和师兄有关的传言,起先有效,后几天又故态复萌,她就知道,或许要和师兄谈了一谈。
玄桑在渊泽之地,从前这里困着妖眼,不与外边连通,灵气进不来,土质极差,入目一片荒芜。他变着法费了大力气为她种植花草果木,后因圈囚之事闹翻,无人搭理之后,这边很快就荒废了。
现在渊泽之地能稍微进些灵气,花草树木更易存活,玄桑这段时间都在这里,亲自种下一棵棵新苗,盼着来年春日万物复苏,能渐渐抚平昔日嫌隙。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手中果苗,净手,直起身温声问她:“回来了”
“师兄。”凌枝在他身边蹲下,看着地面上成排的萝卜坑,伸手指了指:“这都种的什么”
玄桑也跟着她半蹲回去,侧首顺着她视线看:“都是你喜欢的。”
凌枝“唔”了声,她就近捡了根树枝拿在手上把玩,在地面上戳戳画画,须臾郁郁道:“师兄,对不起。”
玄桑难以置信地抬睫,身形僵滞,一时间难以动弹。
他没听凌枝跟谁说过这三个字。
凌枝撩起眼皮,她瞳仁在眼光下会呈现蜜糖色的光泽,因此时而甜蜜时而冷漠,对玄桑来说,此时就是冷到极致了:“先前答应你的,我要食言了。”
玄桑眼前眩晕了下,他轻轻阖了阖眼,手肘撑在膝头支撑身体重量,声音艰涩:“他不同意”
“嗯。”她嗯这一声恨恨的,听声音,也不是不愤怒。
那位天悬家公子不同意在玄桑预想之内,他没想到的是,凌枝会做出退让。
这世上原来有能让她退让的人。
却并不是他。
“我以为,你不受任何威胁。”
“我不受任何威胁。”凌枝毫不犹豫地接,脸上紧接着露出犹豫和愁恼,手里的枝丫在地面上拖出细细长长的痕迹,跟他不知在分享还是抱怨:“但是师兄,我那天去看他,他很不舒服,瘦了很多。我觉得很心软。”
“那天他问我在不在乎他伤心难过,我大概是在乎。”
玄桑听不下去了。
在她不知道什么叫喜欢的时候,就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了,可她夺权,贬职,圈禁自己时,没有心软过。他心中最恐惧的是那座牢笼,最珍惜爱惜的是她这个妹妹,被最亲近的人伤害,他在这片地方睡不安寝,食不下咽,也瘦了许多,她何时来看过,觉得在乎过。
难道对商淮的喜欢就是真的,对他的就都是空话谎言吗。
玄桑蓦的抬眼,问她:“我若说我不愿意呢。”
他站起来,有些失态,说不出是口不择言,还是真情流露:“我若现在用手段,还能将你夺回来吗。”
“百余年师兄妹情谊,全都拿来做筹码,能否让我们回到曾经。”
他道:“如果我说……”
如果我坦白,就算是在我以为自己喜欢温流光的那年,就算是我做下此生最出格的事情时,心中也同样想着我最疼爱的妹妹会需要什么,才有蝶梦一事。
凌枝丢掉手中的树枝,也站起来,她眼睛黑白分明,声音一字一句很是清晰:“师兄,我回家来,心中已有决定。”
话到这种程度。
玄桑如何不知,他唯有麻木站着,听家主的决定。
“我不爱深想许多事,那太累太为难了,我跟着自己走。我不会骗我自己。”
凌枝摆手招来远处伺候的从侍,往从侍托着的银盘里丢入自己的令牌,下了命令:“家主令,玄桑今日后不再留守渊泽之地,依其资质能力,任大执事,与苏韵之一起分管南北域,代行家主之权。”
当然。这天家主下的命令不止这一条,伤心的人也不止渊泽之地中这一位。
老家主所说与横家之女的事,商淮自然没去。他还在府中窝着,养情伤,事多时会换上官服上朝,事少时进密室修炼,这天一听,发现还挺巧,人家姑娘也没去,剩下两家大人面面相觑,吹胡子瞪眼。
他等着四方镜轰炸一一免不了这一波,过了就过了。
老头年纪大了,受了刺激,总得让他发泄发泄。
没过一个时辰,他倒是真的收到了轰炸,来自四方镜上数十道气息,有好友的,同僚的,更多还是家中亲人的。
半个时辰后,他撑着双臂抵在了陆屿然的书案边上,难以置信,连着“嗬”了好几声,将四方镜上的消息是看了又看,发现没错,虽然表述各有不同,可事情是同一样事情。
“这些阴官要做什么”商淮道:“凌枝下了什么命令”
“不是,我今天可没去啊,我连脚都没挨着那!”
觉得不对,他换了种说法:“……她才是负心人,她现在要抄了我家吗!”
陆屿然气定神闲,看来是早就收到了消息。
商淮问:“你不管的事情发生在巫山!”
陆屿然眼皮都没抬:“有什么好管的。”
他伸手压了下他的肩,说:“阴官家家主未来的道侣,若非出身本家,须里里外外调查清楚。调令一早就搁到我案头上了,这个理由,我难道能替你拒绝”
说罢,他轻飘飘道一句:“恭喜。”
“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这次商淮没有反唇相讥。
他哑巴了,好半晌,喃喃问:“她人呢”
“不出意外的话,还在天悬家府上,和你家老爷子攀谈,聊‘近况
他们、他们两那叫聊天那叫聊近况吗!那不是老头单方面挨训吗。
难怪谁都发了求救消息,就老头安安静静的,一点消息也没。
商淮挂好四方镜,火急火燎地开出空间裂隙回家解救老头去了。
回到家,发现场面果真不太好看,商淮三言两语将人都支走,去看凌枝。自打他进来,她便一直冷淡环着双臂,不置一词,商淮将她牵到自己曾经住的小院里,门一锁,便闭着眼睛亲她。
凌枝起先还不动,可恨他使劲浑身解数,触的都是她最能动情的地方。
她狠狠在他的唇上咬一口,咬得深出印子,渗出血迹,这才舔一舔唇:“你太过分了。不会有下次。”
见她并不完全开心释怀,商淮牵着她要回王府,又问她:“那日你说从渊泽之地带出来一样好玩的,带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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